豆大的雨点砸在碎玉轩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宫殿的最后一点暖意也敲碎。
殿内没有掌灯,光线昏暗,一如甄嬛此刻的心境。
她被禁足了。
一道旨意,便将她困在了这一方天地里,像一只折了翅的鸟,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拖入深渊,却无能为力。
“小主,喝口热茶吧,您都一天没进水了。”流朱端着茶盏,眼圈红肿。
甄嬛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被暴雨冲刷得狼狈不堪的芭蕉叶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华妃那句的话。
“从云端摔进泥里的滋味,如何?”
恨意像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华妃。曹琴默。刘畚。
一张由谎言和构陷编织的大网,每一个结,都清晰无比。
可她总觉得,这张网的背后,还藏着一个更隐秘的织网人。
那个在最恰当的时候,提起刘畚名字的人。
那个在混乱中,唯一一个冷静地扶起她,说着恰如其分安慰话的人。
安陵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安陵容那只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的手。
那不是担忧,不是紧张。
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是恐惧?还是……兴奋?
“流朱,”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去看看,安答应来了没有。”
“小主……”流朱有些迟疑,“您现在……”
“去。”甄嬛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必须见安陵容。
她要亲眼看着她的眼睛,再问她一遍。
安陵容来得很快,还提着一个食盒。
她一进殿,就快步走到甄嬛面前,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
“姐姐!我听说你被皇上禁足,担心得什么似的。我炖了些燕窝粥,你快趁热喝点,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她说着,就要去拉甄嬛的手。
甄嬛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安陵容。
“陵容,你坐。”
安陵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
“姐姐,你别吓我,你的脸色好难看。沈姐姐的事,我听说了……实在是……实在是太冤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
“皇上怎么能听信华妃的一面之词,沈姐姐那般清高的性子,怎么会去做假孕争宠这样不知羞耻的事。”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义愤填膺,每一个表情,都显得情真意切。
若不是心中早有怀疑,甄嬛几乎要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是啊,我也想不通。”
甄嬛端起流朱刚换上的热茶,指尖的温度,却暖不了心底的寒。
“这桩冤案,处处透着古怪。华妃虽然跋扈,心思却不算缜密。
从前她对付我们,用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可这一次,人证、物证,环环相扣,简直天衣无缝。”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安陵容脸上。
“倒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安陵容拿着帕子拭泪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惊诧和认同。
“姐姐也这么觉得?我也在想,单凭一个曹贵人,哪有这等本事?
她素来只会趋炎附势,出些小主意罢了。
这次的计策,狠毒又周全,实在不像她的手笔。”
她主动将嫌疑引到了曹贵人身上,又顺着甄嬛的话,将这盆水搅得更浑。
甄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冷光。
“是啊,曹贵人……”
她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
“还有那个刘畚。
陵容,我一直想问你,宫中太医数十人,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刘畚,擅长调理暑热杂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