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的表演,天衣无缝。
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可那份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不信巧合。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恰好听来的消息,没有那么多恰如其分的举动。
“小允子。”她对着门外低声唤道。
小允子立刻推门进来。
“小主有何吩咐?”
“你想法子,去打听三件事。”
甄嬛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一,去查那个刘畚,是生是死,如今在何处。”
“第二,去查曹贵人宫里最近的人员动向,看她禁足前后,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第三,”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去查查……安答应宫里的宫女宝鹃,在沈姐姐出事前那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小允子心中一凛,他知道事关重大,重重地点了下头。
“奴才明白。”
暴雨过后,天边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晴光。
几日后,小允子带回了消息。
刘畚,人间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曹贵人自那日后,便闭门不出,除了华妃宫里的人,谁也不见,连温宜公主都很少抱出来。
这两条,都在甄嬛的意料之中。
而第三条消息,却让她的心,沉入了万丈深渊。
“小主,奴才买通了翊坤宫洒扫的一个小太监。
他说,沈小主出事前两天,他亲眼看见,安答应的贴身宫女宝鹃,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塞了一个小荷包给曹贵人宫里的一个宫女。”
小允子说得小心翼翼。
“那小太监离得远,没看清荷包里是什么,只知道那宫女拿了东西,就匆匆走了。”
宝鹃。
曹贵人。
一个荷包。
线索,就这么连起来了。
那荷包里装的是什么?是收买的银票?还是传递消息的字条?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安陵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她才是那把藏在华妃身后,最锋利、最毒的刀。
她点起了火,算准了风向,借了华妃的手,将眉庄推下了悬崖。
然后,她再回到自己身边,流着泪,说着同仇敌忾的话。
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狠毒的手段。
甄嬛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喉头,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失态。
为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嫉妒眉庄协理六宫的风光?还是怨恨自己平日里对她的“疏忽”?
甄嬛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过去所以为的姐妹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笑话。
她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阳光,第一次觉得,这紫禁城,比永巷的寒夜,还要冰冷。
她不能揭穿她。
没有证据。
一个小太监的片面之词,根本扳不倒一个深得皇上怜惜的安答应。
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境。
华妃是明枪,尚可躲。
可这藏在身后的暗箭……
甄嬛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必须忍。
忍到能将她们连根拔起的那一天。
她要继续和安陵容做好姐妹。
比从前,更亲,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