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深山终年笼着缱绻云雾,绵柔的白霭缠在苍劲的古木枝桠间,将错落的青瓦石阶都晕染得朦胧写意。
古楼檐角垂落的铜铃轻晃,却无半分声响,只衬得整座古楼愈发静谧幽深。
夏遇安提着素色食盒,缓步踏上湿滑的青石阶。
她此番上山,原是受了吴邪所托。
前日里吴邪匆匆寻来,只道小哥守在张家古楼里整葺古籍,晨昏颠倒,竟连三餐都顾不上,只盼着她能多来几趟,替众人照拂一二。
念及此,夏遇安的脚步又轻了几分。
古楼的朱漆木门半敞着,未近前,便有清浅的墨香混着陈旧木料的醇厚气息悠悠飘出,驱散了山林间的湿冷。
她推门而入,殿内光线疏朗,张起灵正静坐桌前,指尖捻着一卷泛黄发脆的古籍,修长的指腹缓缓拂过页间斑驳的篆字,墨色的发丝垂落额前,被鎏金的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周身漾着与世隔绝的温宁。
张起灵“来了。”
他头也未抬,嗓音依旧清冽。
夏遇安颔首,将食盒轻放于木桌一角,指尖拨开食盒的铜扣,盒盖轻启,清甜的桂香便先一步漫开,一碟莹白软糯的桂花糕码得齐整,旁侧是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汤澄澈,氤氲着袅袅白雾。
夏遇安“刚泡好的龙井,火候正佳,你趁热喝些。”
她抬手将茶杯推至他面前,瓷杯触着微凉的木桌,发出轻细的磕碰声。
张起灵这才放下手中古籍,指尖抚过温热的杯壁,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清冽的茶香漫过舌尖,甘醇的滋味淌入喉间,驱散了久坐翻书的倦意。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人,轻声道:
张起灵“这里的茶,不如你铺子里的醇厚。”
夏遇安闻言,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眉眼间漾着细碎的笑意:
夏遇安“那是自然。我铺子里煮茶,用的是后山活泉的水,山泉水清冽甘润,泡出来的茶,自是比这古楼里的井水更胜一筹。”
张起灵看着她笑弯的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两人并肩静坐于木桌旁,窗外的山雀轻啼,清越的鸣声穿窗而入,混着古楼里的墨香茶香,织就出一段温柔的辰光。
日光缓缓在雕花窗棂间挪移,金芒淌过桌面,掠过摊开的古籍,最终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度缠上指尖,将彼此的凉意尽数驱散。
夏遇安侧耳听着他低声讲起古籍上的旧事,那些尘封的过往,经他轻缓的语调道出,竟添了几分鲜活。
她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忽然漾起绵长的安稳,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叹道:
夏遇安“小哥,这般安稳的时光,若是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张起灵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温声应道:
张起灵“会的。”
风过林梢,云雾渐散,天光温柔地拥着整座古楼,岁月静好,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