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青石板巷,将整座老城揉进浓稠的墨色里,唯有巷尾的邪字号当铺,还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焰摇摇曳曳,将斑驳的木质柜台、满架琳琅的古董器物都笼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夏遇安静坐在柜台后,指尖轻翻着泛黄卷边的旧账本,纸页摩挲的沙沙声响。
倏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遇安抬眸望去,便见解雨臣立在雕花门框下,一身月白色戏服纤尘不染,水袖垂落肩头,衣料上绣着的暗纹缠枝莲,在灯影里漾着细碎的银光。
他面上还凝着未卸干净的油彩,丹凤眼尾晕着一抹绯红,眉骨处的金粉未褪,衬得那张清俊的容颜,半是戏台上的风华绝代,半是台下的倦意沉沉。
解雨臣“夏掌柜,深夜造访,不会打扰你吧?”
解雨臣抬手轻叩了叩门框,嗓音清润,却裹着几分戏台落幕的慵懒与疲惫。
夏遇安抬手合上古账本,唇角弯起温婉的笑意:
夏遇安“解老板大驾光临,我这小小当铺,才算是蓬荜生辉,何来打扰一说。”
解雨臣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柜台前落座,眼底掠过几分怅然,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解雨臣“吴邪那小子,又犟着性子去倒斗了,拦都拦不住。”
夏遇安闻言,转身取了两只白瓷酒杯,斟上温热的烈酒,将其中一杯推至他面前:
夏遇安“他向来这般,心里自有分寸,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未卸的戏妆上,
夏遇安“看你这身装扮,是刚从戏园回来?”
解雨臣“嗯,刚唱完《霸王别姬》。”
解雨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暖意淌过喉间,驱散了几分夜寒,眼底的疲惫却愈发浓重,
解雨臣“有时候倒觉得,唱戏和你们倒斗,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不过都是在演一场戏,一场旁人看不懂,唯有自己心知肚明的戏,身不由己,亦无法落幕。”
夏遇安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僵,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的共鸣。
她想起张家古楼里的张起灵,想起他缄默背负的千年过往,想起他刻在骨血里的责任,也想起吴邪奔波半生的执念,想起眼前人戏台之上的万般风华与台下的孤绝。
是啊,他们这群人,谁又不是在命运的棋局里,演着一场身不由己的戏?
她默然垂眸,
解雨臣“夏掌柜。”
解雨臣忽然抬眸望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话到唇边,只轻轻落了半句,
解雨臣“你和小哥……”
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里,夏遇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重新漾起淡然温柔的笑意,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举起酒杯,朝着他的方向轻碰而去。
“叮”的一声脆响,清越利落,在寂静无声的深夜当铺里,格外清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酒液相触,暖意相融,千言万语,终究都融进了这一杯烈酒里,不必言说,亦无需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