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絮飘得最疯的五月，十七中的放学铃刚扯着嗓子响完半分钟，校门口就炸开了一阵不算小的骚动。
张桂源单肩垮着黑色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字母的白色短袖，他斜倚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扫过从校门里涌出来的人潮。旁边跟着的几个男生正七嘴八舌地聊昨晚的球赛，他没怎么听，目光黏在人群里那个清瘦的身影上，像精准锁定了目标的雷达。
张函瑞背着和他身形比起来略显宽大的双肩包，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他正低头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股温温吞吞的斯文劲儿。
“源哥，瞅啥呢？”旁边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身影，“哦——张函瑞啊，你这天天堵校门口，是打算把人拐回家还是咋的？”
张桂源抬手就给了那男生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废话那么多，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男生们立刻心领神会，哄笑着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冲他挤眉弄眼：“源哥加油！我们等你好消息！”
张桂源没理他们，直起身，把指尖的烟揣进兜里，迈开长腿朝着张函瑞走过去。
张函瑞刚和同学道别，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头就对上了张桂源那双带着点桀骜气的眼睛，眉梢眼角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儿，偏偏看他的时候，那眼神里的锋芒好像软了几分。
“等你半天了。”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张函瑞肩上的书包，挂到自己肩上，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张函瑞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没拉好的校服拉链上，又扫过他手腕上戴着的黑色手链，轻轻蹙了下眉：“又和他们去球场了？身上全是汗味。”
这话听着像是嫌弃，语气里却没半点不耐烦。
张桂源低笑一声，凑近他，故意把带着汗味的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惹得张函瑞往旁边躲了躲，才慢悠悠地说：“不去球场，怎么挣零花钱给你买那个限量版的钢笔？”
张函瑞的耳尖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张桂源的步子很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和张函瑞保持着一致的频率。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停住脚，问：“要不要吃冰淇淋？”
张函瑞点头，报了自己常吃的口味。张桂源进去买的时候，小卖部的老板娘笑着打趣他：“又给那个小同学买啊？你这小子，对人家倒是上心。”
张桂源挑着冰淇淋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弧度：“那当然。”
他拿着两个冰淇淋出来，把草莓味的递给张函瑞，自己拆了个巧克力味的。张函瑞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像颗甜甜的小痣。张桂源看得心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张函瑞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声音细若蚊吟：“你……你干嘛啊，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张桂源满不在乎地挑眉，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凉丝丝的甜意漫过舌尖，却没他身边人的脸看着甜，“我和我对象亲近，关他们屁事。”
张函瑞拿他没办法，只能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梧桐树，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们俩，一个是十七中赫赫有名的校霸，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偏偏长得帅，家境又好，身后跟着一群小弟，是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存在；一个是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霸，性格清冷，不爱说话，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是无数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没人说得清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只知道不知从哪天起，桀骜不驯的张桂源身后，总跟着一个清瘦斯文的身影；只知道张桂源会收敛满身戾气，安安静静地陪张函瑞在图书馆待一下午，哪怕对着满桌的习题睡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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