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号仓库的监视如同张开的蛛网,无声地笼罩着那片区域。阿蝉调用了最精干的“暗桩”,确保连一只老鼠的进出都尽在掌握。
然而,赵荀的表兄,那个名叫李焕的府库小吏,在进入丙字号仓库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清点了一些布满灰尘的旧箱笼,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并未与任何人接触,也未留下任何可疑之物。
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广陵王并未感到失望。对手如此狡猾,若轻易露出马脚,反而值得怀疑。李焕进入仓库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一个管理府库的吏员,为何偏偏在布告延迟、西域商队即将推迟入城的这个时间点,去清点一个偏僻的旧仓库?
她在等,等一个后续的动作。
果然,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监视丙字号仓库的“暗桩”便传回密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仓库后巷徘徊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担子,随后便离开了。在他停留的位置,“暗桩”发现了一块被刻意塞入墙缝的、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碎布。
碎布很快被秘密送到广陵王面前。布料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粗麻。但阿蝉在仔细检查后,指出这碎布的边缘断裂处十分整齐,不像意外刮破,倒像是被利刃精心裁剪下的一个标记。
“货郎去了哪里?”广陵王问,指尖捏着那块碎布,感受着粗粝的质感。
“进了西市,混入人流,失去了踪迹。”阿蝉回答,“但他停留的位置,以及留下标记的方式,与之前监控到的、疑似与西域商队接头的暗号手法有七分相似。”
西域商队……丙字号仓库……灰色碎布标记……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
广陵王立刻下令:“加派人手,盯紧明日入城的西域商队每一个成员,特别是那些负责搬运货物的脚夫和杂役,注意他们身上是否有类似的灰色粗布衣物,或者是否有靠近西市后巷、丙字号仓库附近的行为。”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标记是留给西域商队中某个人的。这是一个确认信号,告知对方“计划有变,按备用方案执行”或是“条件已具备,可以行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份因“工匠染病”而延迟一日的布告,指向了刘贤那盒特殊的印泥。
她成功地利用敌人的信息渠道,反向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信息,并成功地触发了敌人的应急机制!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触碰到了一面冰冷的墙壁,虽然依旧不知道出口在何方,但至少证明了路径的存在。
然而,喜悦只是短暂的。更深的忧虑随之而来。敌人反应如此迅速,网络如此隐秘,这意味着她之前的行动,或许早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刘贤这枚棋子,是否已经暴露?
她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察觉并切断这条线索之前,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抓住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