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管理者的“邀请”,就像拒绝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靠在我身边,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有,就像他知道我也没有一样。
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我的腿依旧疼得钻心,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无数个问题、无数个画面在其中翻滚、冲撞——星澈冰冷的眼神,他指尖流转的微光,霍克凄厉的惨叫,以及他此刻靠在我身边,毫无防备的睡颜。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甜的气息,这气息此刻却让我心乱如麻。我试图理清思绪,试图找出一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的理由,但最终发现只是徒劳。我就像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星澈,就是这个梦境里最核心、最不可控的变量。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几乎是同时,靠在我身边的星澈猛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他瞬间清醒,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全然的紧张和担忧。他立刻坐起身,伸手探向我的额头,又小心地触碰我受伤的膝盖周围。
他的手指依旧微凉,但触碰到肿胀发热的伤处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感。我注意到,他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流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而随着那流光的闪现,伤处的灼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丝。
这不是错觉。
“发炎了,还有点低烧。”星澈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自责和心疼,“都怪我,要是我的力量恢复得再多一点,就能直接……”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懊恼显而易见。
“不关你的事。”我哑声打断他。受伤是竞技场的常态,若非他出手,我失去的恐怕不止是一条腿。
星澈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再次将手掌虚悬在我膝盖的上方。这一次,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奇异的能量缓缓渗透进皮肤,如同清凉的溪流,冲刷着内部的灼热和瘀滞,疼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
这感觉太过神奇,远超我所知的任何医疗手段。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伤腿上,仿佛这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从捡到他的那一天起,这种情绪就在潜滋暗长。他纯净的笑容,他全然的依赖,他笨拙的关心,都像是一颗颗投入我死水般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出于强者对弱者的保护欲,或者是在这冰冷世界里对唯一一点温暖的贪恋。
但直到此刻,直到我亲眼见证了他隐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直到我发现即使在他展露了非人的强大之后,我对他产生的不是恐惧和疏离,而是更加汹涌、更加无法抑制的……心动时,我才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
我对他,早已超出了保护者和被保护者的界限。
那是一种想要独占,想要守护,想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不让任何人窥见的光芒的……欲望。
“星澈。”我开口,声音因为情绪的翻涌而更加沙哑。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了哥哥?还是疼得厉害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牢房昏暗的光线在他清澈的瞳仁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是不小心跌落的星辰。我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支配了我的行动。
我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细腻冰凉,触感好得不可思议。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茫然,但并没有躲闪,只是乖巧地任由我捧着,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
“哥哥?”他轻声唤我,气息拂过我的手腕。
我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全部吸入肺中。在这末日,在这肮脏血腥的竞技场,谈论感情是奢侈的,更是危险的。但此刻,我不想再顾虑任何东西。
“我……”喉咙干涩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有什么样的过去和力量。”
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光滑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下细微的颤栗。
“那些都不重要。”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也极其认真,“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在我身边。”
星澈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总是显得无辜又纯净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从我把你捡回来的那一天起,你就成了我的责任,我的……牵挂。”我继续说着,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话语,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叫我哥哥,喜欢你依赖我的样子。我拼命打比赛,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想……想给你好一点的生活,想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顿了顿,手上微微用力,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知道,你可能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你比我强大得多。”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依旧坚定,“但是,星澈,我想保护你的心,是真的。”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星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星澈,我喜欢你。不是对弱者的怜悯,不是对伙伴的照顾,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
说完这句话,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脏高高悬起,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我会害怕,会抗拒,会觉得恶心吗?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感情依旧被视为异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星澈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难以置信,像是汹涌的喜悦,又像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融化成了氤氲的水汽,弥漫在他眼底。
他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
“哥哥……”他把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哭腔,“你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他……他说什么?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他话里的含义。
终于……说出来了?
难道他……
星澈在我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但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得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笨蛋哥哥!”他带着哭音嗔怪道,鼻尖红红的,“我也喜欢你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我喜欢你明明很厉害却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的样子,喜欢你明明不耐烦却还是会纵容我的小脾气,喜欢你保护我时认真的眼神……我……我好喜欢你!”
他语无伦次,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又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
“我害怕告诉你我的事情,就是怕你会觉得我是怪物,会推开我……我好怕失去你,哥哥……比失去力量,失去一切都要怕……”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我,将我所有的忐忑、所有的顾虑都冲得七零八落。我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浸湿我颈间的皮肤。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忐忑不安地靠近。
原来,他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
原来,这份我以为奢侈无比的感情,早已在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悄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傻瓜。”我低下头,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间,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甜气息,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星澈,是我的星星。”
我轻轻抬起他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我缓缓低下头,试探地、极其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他本身清甜的气息。在双唇相触的瞬间,我们两人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星澈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我怀里,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我这个同样青涩的吻。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确认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我们像两个在冰天雪地里相互依偎取暖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唯一的热源。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星澈微微喘着气,眼睛水汪汪的,里面像是盛满了碎钻,亮得惊人。他看着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傻乎乎却又甜蜜至极的笑容。
“哥哥,”他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点“孤狼”的冷硬。从今往后,我所有的柔软,大概都只属于这一个人了。
我轻笑一声,再次低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的试探,而是带着明确爱意的、温柔的缠绵。
窗外(如果那锈蚀的铁栅栏能算作窗的话),竞技场永恒不变的昏暗光线透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但在此刻,我却仿佛闻到了阳光和燕麦牛奶的甜香。
末日依旧,竞技场依旧。
但我的世界,因为怀里的这个少年,已然天翻地覆。
我知道,前路必然布满荆棘,星澈的身份和能力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竞技场的规则需要我们重新去定义和挑战。
但没关系。
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他依旧会用这样依赖而爱恋的眼神看着我,只要我们能这样彼此拥抱着,亲吻着。
那么,就算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未完
自成节感觉全世界都知道我对象想和我分手,就我不知道,要不是别人和我说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