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个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充斥着暖光和甜腻气息的世界。

星澈趴在我怀里，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同样有些无措的脸。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噼啪作响，带着燕麦牛奶和雪松苦艾交织的、愈发浓郁甜腻的气息。

“哥哥，”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胸前破旧背心的带子，“你嘴唇……有点干。”

我：“……”

刚才的气氛瞬间被他这句煞风景的话破坏殆尽。我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他明明自己也羞得耳根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地评价我的嘴唇，心里那点残余的紧张和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嗯，缺水。”我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地回应，手臂却更紧地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身，将他往怀里又按了按，感受着他温顺地贴靠过来的触感。

他像只找到了热源的小猫，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喟叹。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哥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我牢牢圈住。

“别动。”我哑声阻止，受伤的左腿虽然在他的“治疗”下疼痛大为缓解，但依旧动弹不得，我不想他离开我视线哪怕一秒，“不饿。”

此刻，精神上的饱足感远胜于生理上的饥饿。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仿佛就能汲取到生存所需的全部能量。

“哦。”他乖乖地应了一声，重新趴好，但没过几秒，又不安分起来。他微微支起身子，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眼神闪烁，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

“那……哥哥，我再帮你……润润？”

话音刚落，不等我反应，他就飞快地凑上来，在我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迅速缩回我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起来，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我的心被他这大胆又羞涩的举动撩拨得酥麻一片，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让人心跳失序，却又甘之如饴。

我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动着怀里的他也微微颤抖。我抬起手，轻轻捏住他发烫的耳垂，感受到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热。

“跟谁学的？”我故意沉下声音，带着点戏谑。

他在我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地反驳：“无师自通！”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只对哥哥这样。”

这句话像是一滴蜜糖，精准地滴落在我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融化开来，甜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们就这样依偎在狭窄的床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部分时间是星澈在说，说他偷偷观察到的竞技场里的趣事，说他以前在“墙外”看到的奇怪植物和星星，声音轻快而雀跃，仿佛要将过去所有压抑着的、不能与我分享的事情，一次性全都倒出来。

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牢房里昏暗依旧，污浊的空气也没有改变，但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外面竞技场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哥哥，”星澈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困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窝在我怀里，手臂环着我的腰，“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心湖上，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直这样？

在这暗无天日的竞技场底层牢房里？

若是以前，我大概会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绝望中产生的可笑幻想。但现在，看着怀里这个拥有着不可思议力量、却只想在我这里寻求一方安宁的少年，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未来”的东西，悄然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好。”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等我的腿好了，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星澈抬起头，困意似乎消散了一些，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哥哥想去哪里？”

“去找一个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没有厮杀的地方。”我描绘着一个模糊却美好的蓝图，这是我在遇见他之前，从未敢奢望过的景象，“你可以种你喜欢的花，我可以……嗯，打猎？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星澈听着，嘴角弯起了大大的弧度，用力点头：“嗯！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重新靠回来，满足地闭上眼睛，小声嘟囔着，“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充实。腿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我知道前路必然艰难，管理者们不会善罢甘休，星澈的身份和能力一旦彻底暴露，必将引来更大的风波。

但此刻，拥抱着他，感受着他全然的信赖和爱恋，我仿佛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再次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小管事，听声音，像是负责分配物资的老瘸子。

“夜影……星澈大人？”老瘸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些发抖，“那个……管理者们派人送来了伤药和食物，说是……一点心意。”

我眉头微蹙。示好？还是试探？

怀里的星澈动了动，似乎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眉头不满地皱起，带着被打扰的起床气。

“吵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门外老瘸子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然后是更加惶恐的告罪声和仓促离开的脚步声。

星澈重新趴回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咕哝道：“哥哥，我们继续睡。”

我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将外界一切干扰都屏蔽在外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他似乎完全没把管理者们的“心意”放在眼里，在他单纯的认知里，大概只有“哥哥”和“打扰哥哥休息的无关人等”这两种区别。

“好，睡吧。”我拉过旁边略显破旧但干净的薄毯，盖在我们两人身上，将他更紧地搂住。

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但在这个小小的、肮脏的牢房里，我们拥有了彼此，便仿佛拥有了对抗一切风浪的方舟。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拳头，我的生命，我所有的一切，都将为守护怀里的这份温暖和光亮而战。

这就是我的甜心，我的星星，我在这末日里，唯一的救赎。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