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地上,腿上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但比疼痛更让我震惊的,是星澈此刻的样子。
他站在我身边,背对着通道那端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和去而复返的霍克等人。那原本总是微微缩着的肩膀此刻完全打开,挺直的脊梁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明明还是那副瘦弱的身躯,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他刚刚……吻了我的伤口?还说……装乖?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了幻觉。那个需要我保护、会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对我露出纯净微笑的星澈,怎么会……
“哟,这小废物还想逞英雄?”霍克粗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和他那几个手下显然没把星澈放在眼里,他们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我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想用你那小身板给你姘头挡刀?”
星澈没有回头,他甚至没分给霍克一个眼神。他只是低头,看着我,那双曾经清澈见底、如今却深邃如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扰的不悦?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缱绻却又危险的意味,“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通道那头的嘈杂和霍克嚣张的叫嚣,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说完,他终于转过身,面向霍克一行人。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霍克脸上那不屑一顾的狞笑僵住了。不仅是他,他身边那几个惯常逞凶斗狠的打手,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星澈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但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霍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稳住心神,色厉内荏地吼道,“装神弄鬼!给我上,连这小鬼一起废了!”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互看一眼,壮着胆子冲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和砍刀。
我心头一紧,想挣扎着起身,却被腿上的剧痛扯得闷哼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武器朝着星澈瘦弱的身体落下。
完了……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星澈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姿势。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通道斑驳的墙壁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通道那头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喧哗戛然而止。霍克和他剩下的手下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样。
星澈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见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他对着霍克,轻轻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霍克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巨大的恐惧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在星澈那漠然的注视下,他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一步一步,僵硬地、极其不情愿地,朝着星澈走了过来。
直到距离星澈只有一步之遥,霍克才猛地回过神来,惊骇欲绝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星澈歪了歪头,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刚才是这只脚,踩了我哥哥的腿?”他的目光落在霍克那只沾满我血迹的右脚上。
霍克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澈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那根纤细的、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指,隔空,对着霍克的右脚膝盖,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啊——!!!”霍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抱着瞬间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星澈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霍克剩下的那几个已经吓傻的手下。
那几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饶命!大人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霍克逼我们干的!”
星澈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些吵闹。他轻轻一挥手。
那几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飞出了通道,砸进了远处的人群里,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做完这一切,星澈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我。
他脸上那冰冷睥睨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无辜和依赖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委屈地撇了撇,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
“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他伸手想碰我的伤口,又怕弄疼我似的缩了回去,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与刚才那个挥手间断人腿骨、隔空击飞壮汉的存在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少年和刚才那个冷酷强大的存在联系起来。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星澈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湿意,他小声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说:“哥哥,我先带你回去治伤好不好?其他的……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他说着,不等我回应,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是的,抱了起来。用他那双看起来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轻松地、稳稳地,将我这样一个身高体壮、浑身肌肉的成年男性抱了起来,仿佛我轻得没有重量。
我靠在他单薄却异常稳固的胸膛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气息,此刻却让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通道两端,所有围观的人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分地看着星澈抱着我,一步步朝着我们牢房的方向走去,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星澈目不斜视,只是偶尔低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以及心脏因为过度震惊而紊乱的跳动。
我好像……捡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强大到足以颠覆整个竞技场规则,却在我面前装乖卖惨了这么久的小怪物。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当我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时,我那颗冰冷了多年的心,竟然……依旧无法对他产生丝毫的恐惧或厌恶。
只有满心的混乱,和一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