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日最黑暗的大竞技场里,是个靠输赢活命的拳手。
直到那天,我把一个快要死的美少年捡回牢房。
所有人都笑我养了个废物。
可当他擦掉血迹,对我露出第一个微笑时——
我冰冷的心竟然跳快了半拍。
后来,我被逼到绝境,断腿将废。
他轻轻吻我的伤口:
“哥哥,我装乖装了这么久……”
“现在,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王了。”
---
末日第七年,钢铁大竞技场。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锈、汗水和血的混合气味。头顶几盏摇摇欲坠的氙气灯投下惨白的光,勉强照亮这个由废弃地铁站改造而成的、巨大而肮脏的地下空间。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嘘声,赌徒们挥舞着皱巴巴的信用点票据,眼睛充血,渴望着鲜血与胜利。
我,夜影,刚把最后一个对手的胳膊卸脱臼,听着他沉闷的倒地声和裁判刺耳的哨声,喘着粗气站直身体。左肋传来一阵阵钝痛,大概是断了根骨头,无所谓,习惯了。汗水混着额角裂开伤口淌下的血,模糊了视线。
“夜影!又是夜影!我们的‘孤狼’再次捍卫了他的排名!”广播里传来解说嘶哑亢奋的声音,“五十连胜!还有谁?!”
观众席爆发出更狂热的呐喊。我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踉跄着走下简陋的擂台区域,无视了伸到面前想要触碰我的、那些兴奋或嫉妒的手。在这里,感情是奢侈品,善意是毒药。我靠的是拳头,是狠劲,是每一次都抱着必死决心走上擂台的觉悟。只有这样,才能赚到活下去的信用点,才能在这狗屎一样的世界里,保住脚下这立锥之地——一间狭窄、潮湿但独属于我的小牢房。
穿过喧闹混乱的休息区,那些或敬畏或忌惮或赤裸裸带着恶意的目光如影随形。我习惯了。直到走到通往底层牢房的昏暗通道口,角落里一阵微弱的、濒死小兽般的呻吟让我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蜷缩在污水沟边的身影,瘦弱得可怜,几乎要被阴影吞噬。脏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料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淤青和鞭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和那不自然弯曲的小腿。
又是个被玩坏丢弃的“玩具”。在大竞技场,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弱者要么成为供人取乐的角斗士,要么就成为强者发泄欲望的玩物,或者两者都是。而这个,显然已经失去了“价值”,被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等死。
我本该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可是,当我的目光扫过他即使污秽也难掩精致轮廓的侧脸,尤其是那双即使半阖着、也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时,我的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了身。
“还能动吗?”我的声音因为久未言语和刚才的嘶吼而沙哑难听。
他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瞳孔微微聚焦。
旁边路过一个相熟的拳手,嗤笑一声:“夜影,什么时候好这口了?捡个快死的废物回去,嫌信用点多没处花?”
我没理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微弱,但确实还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腿,骨折,而且有些时日了,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已经有些畸形。
带走他,意味着多一张嘴,多一份负担,多一个弱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无疑是愚蠢的。
但我还是伸出了手,小心地避开了他明显的伤处,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在我抱起他的瞬间,他似乎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放松下来,将头无力地靠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气息,与这竞技场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我把他带回了我的牢房。
简单地清理了他的伤口,用捡来的木板和破布条勉强固定了他的断腿。我能做的有限,更多的要靠他自己熬过去。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不说话。我给他喂水,喂我那份勉强果腹的糊状营养膏,他都会乖乖咽下,然后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我。
几天后,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我打完一场比赛回来,带着新添的伤口和赢来的少量信用点换来的干净饮用水。他靠坐在墙角,看着我熟练地给自己清洗、包扎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划伤。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他微微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对着我,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很轻,甚至因为虚弱和长久未笑而显得有些僵硬。但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阳光穿透了这地下世界厚重的阴霾,直直地照进了我冰冷死寂的心底。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快了半拍,耳根也有些莫名的发烫。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粗声粗气地说:“笑什么,省点力气。”
他没有被吓到,反而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耳膜:“谢谢你,哥哥。”
哥哥……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在这末日,在这竞技场,要么是代号,要么是充满敌意的称呼。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我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星澈”。像星星一样干净,像溪水一样清澈。很适合他。
我开始更加拼命地打比赛,赚取更多的信用点,换来好一点的药物和食物。星澈很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牢房里,在我带着伤回来时,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我,然后笨拙地试图帮我处理伤口。他的手很凉,动作很轻,偶尔指尖划过我的皮肤,会带来一阵战栗。
我会教他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告诉他如何在这残酷的地方保护自己。他学得很认真,虽然身体孱弱,但悟性极高。有时我训练回来,会看到他在角落里,对着墙壁比划我教他的动作,那认真的侧脸,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
竞技场里的人渐渐都知道,“孤狼”夜影捡了个漂亮的小废物,当宝贝一样养着。嘲讽和挑衅时有发生,但我用更凶狠的拳头让他们闭了嘴。星澈似乎很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每次有人靠近,都会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保护欲,仿佛守护他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荣幸。
生活似乎因为星澈的存在,而不再那么冰冷和绝望。这阴暗的牢房,因为他的笑容,而有了些许温度。我甚至开始幻想,也许有一天,我能攒够信用点,带他离开这个地狱,去一个相对安全点的聚居地,过平静的生活。
然而,末日从不相信童话,竞技场更是只信奉弱肉强食。
地下拳王争霸赛即将开始,最终的胜者将获得巨额信用点和离开竞技场的资格。这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但这也意味着,我将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连续的高强度比赛和针对性的围攻,让我伤痕累累。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我赢下一场恶战,精疲力尽走下擂台时。排名紧随我后的“屠夫”霍克,带着他的几个爪牙,在通道的阴影里伏击了我。
寡不敌众。一根嵌满铁钉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了我的左腿膝盖上。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清晰声响,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栽倒在地,霍克狞笑着踩住我受伤的腿,用力碾压。
“孤狼?断了腿的狼,连狗都不如!”他啐了一口,“带着你的小废物,一起下地狱去吧!”
意识模糊间,我看到了躲在通道尽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星澈。他用尽全力想要冲过来,却被霍克的手下轻易推开,摔在地上。
“星……澈……跑……”我努力想发出声音,却只有血沫从喉咙涌出。
霍克和他的手下扬长而去,留下我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生命和希望一点点流逝。腿废了,意味着我再也不能打拳,意味着我将失去一切,意味着……我无法再保护星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捧起了我血肉模糊的脸。
是星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身边,那张总是带着点怯懦和依赖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我几乎变形的膝盖,然后低下头,冰凉的、柔软的嘴唇,极其轻柔地吻在了那狰狞的伤口上。
这个举动太过诡异,让我一时忘了疼痛。
他抬起头,看着我震惊的眼睛,忽然笑了。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纯净、带着怯意的笑,而是一种……慵懒的、带着几分邪气和睥睨的笑容。
“哥哥,”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磁性,“我装乖装了这么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双总是水汪汪、显得无辜又脆弱的黑曜石眼睛,此刻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力量和威严。
“……现在,”他勾起唇角,目光扫向通道另一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以及听到动静去而复返的霍克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通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王了。”
未完
自成节完了完了,好像违背了短篇,但也不长,只有五六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