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先引路,玄甲卫们护卫着担架,沉默地跟在身后。
林寒星站在原地,看着萧熠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沉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块冰凉的、绘着诡异图腾的布料。
信任的裂痕已然产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弥补。但萧熠话语中那份深沉的痛楚,以及他对“苍羽”毫不掩饰的敌意,又不似作伪。
真相,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迷雾重重。
她不再犹豫,将干粮和水囊收好,快步跟上了队伍。
玄甲卫的秘密据点,隐藏在一处看似寻常的、被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深处。入口是几块看似随意堆叠、实则暗含机关的巨石,推开后,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据点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由数个天然岩洞改造而成,墙壁上挂着防风的牛油灯,散发出昏黄但稳定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皮革味和一种属于军旅的、冷硬整洁的气息。几名留守的玄甲卫见到萧熠等人带回重伤的世子和一个陌生女子,眼中虽闪过惊异,但无人多问,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协助将苏珩安置在铺着厚实毛皮的简易床榻上,并送来更多伤药和干净的温水。
林寒星的肩伤也被重新仔细处理过。她拒绝了旁人帮忙,自己咬着牙清理了伤口周围因激烈战斗而再次撕裂的皮肉,敷上药,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整个过程,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发白的嘴唇,泄露了她在承受着怎样的痛楚。
萧熠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利落却难掩疲惫的动作,眼神复杂。直到她处理完毕,他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药走过来。
“林姑娘,这是军中治疗内腑震荡和驱除寒气的方子,你失血过多,又受了风寒,喝了会好些。”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寒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去接。经历了荒原上的对峙,信任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纹,清晰可见。她无法确定,这碗药是否真的只是疗伤之用。
萧熠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也不催促,只是将药碗放在她手边的石台上,淡淡道:“若我要对你们不利,不必如此麻烦。在荒原上,我有无数次机会。”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却也是事实。以萧熠的身手和玄甲卫的实力,若真有异心,他们二人绝无生还可能。
林寒星沉默片刻,终是端起了药碗。温热的药汁带着苦涩的味道滑入喉咙,一股暖意随之在冰冷的四肢百骸间缓缓散开。她不得不承认,这药确实让她舒服了许多。
“世子情况如何?”她放下空碗,看向不远处依旧昏睡的苏珩。
“背上伤口很深,失血过多,但未伤及筋骨和脏腑。府医的金疮药效果很好,加上他年轻底子好,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萧熠回答道,目光也落在苏珩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缺少的东西。
“你之前说,追踪‘苍羽’比我们更早,”林寒星转向萧熠,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那个图腾,还有你那句‘并非只有你一人才有的伤痕’……究竟是什么意思?十二年前的血衣案,除了顾家,还牵连了谁?你的那位‘故人’,是谁?”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箭,直指萧熠试图回避的核心。
萧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背对着灯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岩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牛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苏珩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林寒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萧熠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我的兄长……萧燃。”
萧燃?
林寒星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她依稀记得,师父偶尔提及镇北军旧事时,似乎提到过一位姓萧的副将,骁勇善战,是顾云山将军的左膀右臂,但在血衣案发前一年,就在一次与北狄的小规模冲突中……阵亡了。
难道……
“他是顾将军的副将,”萧熠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带着深可见骨的痛楚,“也是……最早怀疑军中有内奸,并暗中调查的人之一。”
林寒星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