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誓言和泣血的决心。
林寒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风雪呼啸着卷入,吞噬了她离去的背影。
破庙内,只剩下颓然跪地的苏珩,和一旁沉默不语的谢云逸。
火光摇曳,映照着少年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破庙的柴火燃尽最后一丝余温,灰烬在从门缝钻入的寒风中打着旋儿。苏珩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没有生息的泥塑。林寒星离去时带起的风雪,早已平息,只在他心头留下了一片冰封的荒原。
谢云逸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叹了口气:“喂,小世子,回魂了。人已经走了,你就是把自己冻成冰坨子,她也看不见。”
苏珩的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谢云逸脸上,那里面空茫茫的,没有任何神采。
“她说得对。”谢云逸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甚至可以说是严厉,“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去北狄,除了给她收尸(或者她给你收尸),还能做什么?凭你这一腔毫无用处的热血,还是凭你这张……嗯,确实挺招人的脸?”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苏珩麻木的神经上,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猛地抬眼,看向谢云逸,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我……不会一直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力量。
谢云逸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咧开嘴笑了笑:“这才像点样子。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打算怎么做?回王府,继续当你金尊玉贵、等着继承王位的小世子?”
苏珩缓缓摇头,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久坐和寒冷而麻木刺痛,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他看向破庙外那片被晨曦微光染上灰白色的雪原,那里是林寒星离开的方向。
“不。”他吐出这个字,带着斩断退路的决绝,“我不会回去。”
“哦?”谢云逸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那你去哪儿?浪迹天涯?就凭你?”
“我要习武。”苏珩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云逸,“我知道你绝非普通商人。你能在幽冥涧救下我们,能拿到野狐径的令牌,能知晓巫彭和血衣案的隐秘……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自保,甚至……保护她的力量。”
他不再称呼“林姑娘”,而是直接用了“她”。那个他拼尽全力也想追上、想并肩、想守护的身影。
谢云逸收敛了笑容,上下打量着苏珩,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习武不是请客吃饭,尤其是你这个年纪才开始打根基,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你想过吗?那可能是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的痛楚。”
“我不怕。”苏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如铁,“只要不死,我就能忍。”
看着他眼中那簇为一个人而燃起的、几乎可以焚尽一切的火焰,谢云逸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意思。为了一个心里装着死人、浑身带刺的女人,值得吗?”
“值与不值,我自己说了算。”苏珩毫不退缩。
“好!”谢云逸一拍大腿,“冲你这句话,这笔买卖,我做了!”
他凑近苏珩,压低声音,如同诱惑凡人堕落的魔魅:“不过,我的方法,可不像王府请的西席先生那么温和。它快,但极险,是真正的旁门左道,九死一生。你若是中途撑不住,死了废了,可别怪我。”
苏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怯懦与犹豫都冻结在胸腔里。
“我跟你走。”
数月后,北境边陲,无名山谷。
这里已远离镇北关的势力范围,地处三不管地带,气候比关内更加酷烈。虽是初夏,山谷深处却依旧寒风料峭,怪石嶙峋,人迹罕至。
山谷尽头,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氤氲着刺鼻硫磺气息的温泉。此刻,温泉之中,苏珩正浸泡在滚烫的泉水里,只露出一个头。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泉水并非普通的温泉,颜色浑浊,水面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颜色诡异的药草残渣。这是谢云逸特意调配的“淬体汤”,以数十种猛药激发人体潜能,过程如同将血肉骨骼一次次打碎重组,痛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