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他声音干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劝她放弃?他有何资格?跟她同去?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去了岂不是拖累她,让她本就渺茫的生机更加黯淡?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寒星转过头,看向他。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苍白而坚定,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他惶然无措的身影。
“你,”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回王府去。”
苏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激动,“我说过要跟你一起!我说过要帮你!”
“你帮不了我。”林寒星的话语如同冰锥,毫不留情,“北狄不是南疆。那里没有黑苗寨的规矩,没有可以交易的鬼师。只有无处不在的敌意、杀戮和弱肉强食。你不会武艺,不通蛮语,不识路径。你去,除了让我分心保护你,拖慢我的脚步,还能做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苏珩的心上,鲜血淋漓,却无可辩驳。是啊,他能做什么?他除了这张无用的、与顾长渊相似的脸,除了那点可笑的、一厢情愿的追随,他还有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
“回王府去,苏珩。”林寒星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有那么一瞬间,苏珩仿佛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忍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现实,“那里才是你的世界。你是镇北王世子,你有你的责任,你的家族。跟着我,你只会死在无人知晓的异乡,像一粒尘埃。”
她不再看他,转身对谢云逸道:“麻烦你,送他回王府附近,确保他安全。”
谢云逸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苏珩,又看了看决绝的林寒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可以。”
“不!”苏珩猛地抓住林寒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都微微蹙眉。他仰头看着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不回去!林寒星,你说过,我只是我!我不是顾长渊,也不是你需要保护的累赘!我可以学!我可以练武!我可以帮你!求你……别丢下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寒星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中那近乎卑微的乞求,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臂、微微颤抖的手指,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想起南疆风雨中他递来的汗巾,想起幽冥涧他决绝扑来的身影,想起密道黑暗中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切……这个少年,不知从何时起,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用来慰藉思念的“影子”。
他有他的炽热,他的执着,他的……傻气。
可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带他走。北狄是地狱,她不能把他拖进去。
她用力,一点点,掰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的路在王府,在庙堂。我的路,在江湖,在复仇。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四个字,为这段始于“替身”的荒唐同行,画上了休止符。
苏珩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看着她转过身,抱起师父的遗体,头也不回地走向破庙那残破的门口,玄色身影即将融入门外的风雪与黑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就在林寒星脚步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苏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背影,嘶声喊道:
“林寒星!我会让你看到!我会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无论你去哪里,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