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好办,宰了便是。”谢云逸咬了一口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官家那拨有点麻烦,像是‘察事厅’的耳目,滑不留手。硬来会打草惊蛇。”
察事厅!苏珩瞳孔微缩。那是直属于皇帝、权势滔天的特务机构,监察百官,无所不至。他们怎么会……
“冲我来的。”苏珩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离京虽隐秘,但时日已久,父王母妃定然察觉,惊动察事厅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将林姑娘卷入其中。
林寒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烤好的肉递给他一块。“吃饭。”
她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苏珩的不安。他接过肉,小口吃着,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尽快联系王府,至少,要确保不会因为自己,而让林姑娘和她师父陷入更大的危险。
夜里,风雪终于降临。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寒风呼啸,如同鬼哭。马车和帐篷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
林寒星坚持守夜,让苏珩和谢云逸休息。苏珩躺在铺着厚毯的车厢里,听着外面风雪的咆哮和篝火偶尔被风吹动的噼啪声,毫无睡意。他能听到林寒星极轻的、规律的脚步声在营地周围巡视,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停了。他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林寒星独自坐在背风的岩石下,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发梢。她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看似陈旧的剑穗,在漫天风雪中,静静凝视,侧影孤寂而苍凉。
那剑穗……苏珩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在南疆某个夜晚,她擦拭短剑时,剑柄上似乎就系着这样一个款式老旧、颜色暗淡的剑穗。
是……顾长渊的遗物吗?
她在想他。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她即将用千辛万苦寻来的解药去救另一个重要之人的前夜,她思念的,依旧是那个早已逝去的、他无比相似的人。
一股尖锐的疼痛,混杂着冰凉的雪花,瞬间席卷了苏珩的胸腔。那疼痛如此清晰,甚至超过了幽冥涧中箭的那一刻。
他默默地放下车帘,蜷缩在毯子里,闭上眼睛,却仿佛能看到她凝视剑穗时,那未曾对任何人展露的、深不见底的哀伤。
原来,即使一路生死与共,即使她偶尔流露出的细微关怀让他心生错觉,他依旧无法触及她心底那片被另一个人牢牢占据的荒原。
他只是影子。
风雪呼啸,如同他心底无声的呜咽。
后半夜,风雪渐歇。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是谢云逸设下的警戒信号!
林寒星瞬间起身,短剑已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
谢云逸也从帐篷中钻出,打了个哈欠,眼神却清明无比:“鬣狗们等不及了。”
只见晨曦微光中,十余道黑影,借着雪地的反光和未散的夜色,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向营地围拢过来,手中兵刃闪烁着寒光。
“护好他。”林寒星对谢云逸丢下一句,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了人数最多的那个方向!
剑光乍起,如同暗夜里划过的闪电,瞬间便与两名杀手缠斗在一起。她的身法比在落雁镇时更加诡秘难测,剑势也更加狠辣果决,显然不再留手。
谢云逸叹了口气,拔出腰间长剑,对车厢里的苏珩道:“小公子,乖乖待着,看叔叔教你什么叫‘打扫垃圾’。”话音未落,人已如清风般飘出,剑光洒落,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封住了另外几名想趁机偷袭马车的杀手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