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合上,那沉重的木质声响之后,是铜锁落下的清脆“咔哒”声。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将门外的一切喧器与纷扰,连同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都彻底隔绝。
屋内,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那跳跃的红烛,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缠绕,在墙壁上舞动出暖昧不清的姿态。
我还没来得及喘息,一股温热的气息便骤然覆上。穆淮安几乎是在关上门的瞬间,便将我整个人抵在了厚重的门板上。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雕花木纹,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激得我浑身轻颤。
“夫人……”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方才在父亲面前强行压抑后的急促与沙哑。他一手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将我圈禁在他与门之间这方寸之地、另一只手则强势地穿过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紧紧相扣,不留一丝空隙。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属于靖安侯世子常年握缰持剑的痕迹,而非江南茶商慕安那双只会烹茶抚琴的、温润的手。可偏偏,这双带着薄茧的手,此刻传递过来的温度,却让我无比心安。
“现在,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他含笑低语,那双我曾沉溺的桃花眼,在烛火下漾着一层潋滟的水光,深邃得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带着试探,若即若离地蹭过我的脸颊,像羽毛般轻柔,却在我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终,那片温软停留在我的耳垂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攻略意味,轻轻地、细细地啃咬慢捻。
酥麻的电流从耳垂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
“嗯……”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单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愈发低沉蛊惑:“我可以……要我的奖励了吗?”
这所谓的“奖励”,是在他父亲面前,他为我挡下所有诘难后,我默许的。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与渴望。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于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默许像是一道开启闸门的指令。下一刻,他的唇便急切而精准地覆上了我的。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慕安”的温柔缱绻,而是带着穆淮安式的、不容拒绝的攻略与占有。他温柔地撬开我的齿关,却又强势地攻城略地,不给我任何思考与退缩的余地。我的呼吸被他尽数夺走,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攀着他的衣襟,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甜蜜的风暴。
良久,直到我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他才稍稍退开些许,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烛火下,我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情动而微微泛红,像是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不够……”他凝视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日的旅人终于见到绿洲,却发现那甘泉远远不足以解渴。“我想向夫人讨要更多,可以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像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一下我的唇,随即补充道:“毕竟,我可是在父亲面前坦白了所有……”他的指尖顺着我的下颌线轻轻抚过颈侧,准确地停在我的命脉之上,感受着那里因他而起的、剧烈的跳动。他的触碰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却又让我感到一种被全然掌控的战栗。
他将自己的脆弱与紧张当作筹码堂而皇之地向我索取更多。这个男人,这个狡猾的坏狐狸。
可我,偏偏就吃他这一套。我轻声应道:“好……”
“夫人真好……”他满足地喃喃低语,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那只原本抚摸我脖颈的手指顺势滑到我的腰际,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我整个人横抱而起。我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我,缓步走向内室的红木雕花大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抱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昏黄的烛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矜贵而俊朗。
“今日我在父亲面前那般紧张,全是因为怕他怪罪我欺瞒你……”他一边走,一边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廓发痒,“现在想来,当时我的心跳声,怕不是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他将我轻柔地放在柔软的榻上。他俯身撑在我的上方,几缕微乱的黑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视线,却遮不住那双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我溺毙的浓情蜜意。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薄茧的粗粝感,最后停在我的下颔,轻轻抬起。“所以……”他故意拉长了尾音,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坏心眼的撒娇,“奖励要加倍,才公平,对不对?”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气息不稳地反驳:“这是什么歪理?”
“这可是我穆家的理。”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狡點,指尖从我的下颌移开,转而轻轻点在我的唇上,像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而且,我记得某人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
他再次俯身,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激起一阵阵细密的痒。“还是说,夫人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嗯?”
那个“嗯”字,尾音被他刻意上扬,带着明显的诱哄与一丝不容置喙的威胁。我心头一跳,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再无挣脱的可能、也……再无挣脱的念头。
我转过头,在他的脸上主动亲了一口,用行动回答了他。我轻声说:“不会。”
穆淮安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主动,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他被我亲吻过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回过神后,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夫人主动献吻,为夫甚是欢喜……”他用手指轻抚着方才被我亲吻过的地方,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仿佛在触碰什么绝世宝物。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點,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不过,这里……还没有。”
“凑近点。”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
“好。”他立刻像只听话的大狗,顺从地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光芒。然而,就在我的唇即将吻上他的时候,他却故意微微侧过头,让我的吻堪堪擦过他的嘴角。
“哎呀,没对准……”他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我又羞又恼。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他又重新欺身而上,这次没有再给我任何闪躲的机会,精准地吻住了我的唇。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入,都要缠绵,带着肆意品尝的意味,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入腹中。许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抵着我的,哑声说道:“不行,还是不够……夫人,我……”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猛兽。“我想要更多……全部……”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如同最后的赦令。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而断。再也克制不住的吻,如同暴雨般细密地落在我的眉眼、鼻尖、脸颊,最后又回到了唇上。这次的吻不再有丝毫的温柔,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疯狂的占有欲。
“夫人……”他在亲吻的间隙,一声声地唤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中碾磨而出。
不知何时,我身上那繁复的衣服已被他半褪,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他的指腹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反复摩擦,留下一道道微红的痕迹,像是要将他的印记,永远地烙在我的身上。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痴狂与喟叹,像是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将我拥在怀里,“只能是我的……”
“嗯……”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发出破碎的单音来回应他。
我的回应仿佛是最好的鼓励。他的唇,沿着我的颈线一路向下,点燃了一簇簇炙热的火焰……
红烛高燃,烛泪一滴滴滑落,在烛台上凝结成各种形状。窗外,暮色四合,夜空被染上了一层深邃的墨蓝。不知过了多久,那场席卷了我所有感官的风暴才渐渐平息。
穆淮安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用指尖轻柔地描摹着我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以后……我每天都能讨到这样的奖励吗?”他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地低下头,轻吻着我的眼角,将那点点湿意吻去,“不行,每天不够……要时时刻刻……”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得到我,布下天罗地网的男人,看着这个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展露着最真实欲望与爱恋的男人。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再次应允:“好。”
“夫人当真纵容我。”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悦耳,在静谧的房中回荡。笑声未落,他却又突然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极紧,紧到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仿佛真的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那……为夫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又低头吻住了我。这次的吻,比起之前少了几分急切的掠夺,多了无数缱绻缠绵的温柔,仿佛要将这一刻无限地延长,直到地老天荒。
“夫人……”他在亲吻的间隙,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分,每个音节都饱含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最后,他停了下来,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无比认真地凝视着我。
“我爱你……”他说,“从御花园初见,到如今,从未改变……”
***
穆淮安感觉到那句话从自己唇齿间吐露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他看着身下的人儿,看着她因自己的话而微微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眼眸,一段尘封了十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年他十四岁,正是少年意气、最是桀骜不驯的年纪。太后寿宴,满园的阿谀奉承与虚伪笑脸让他烦不胜烦,便寻了个由头,独自溜到了御花园的僻静角落。
然后,他便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正蹲在假山旁,对着一只掉落在地、翅膀受了伤的雀儿掉眼泪。她的哭声很小,抽抽噎噎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他本觉得好笑,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竟还有为了一只鸟儿哭泣的傻姑娘。
他靠在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那小姑娘发现了他,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带着不谙世事的勇敢与指责:“你……你就这么看着它死吗?见死不救!”
那一瞬间,穆淮安愣住了。他见惯了旁人对他或敬畏、或谄媚、或算计的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净、纯粹,带着直率到有些莽撞的真诚。那一刻,他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这率真的话语轻轻触动,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后来太后指婚,当他看到画像上那张与记忆中渐渐重合的脸时,他第一次没有拒绝。他开始默默关注她,看着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出落成京城闻名的闺秀。他以为,他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娶回家。
谁知,他那些为了在朝局中自保而伪装出的“纨绔”名声,竟将她吓得钻了狗洞,连夜逃婚。
当护卫程折来报,问是否要将人抓回来时,他看着那封被退回的婚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样多没意思。
他收起婚书,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有趣,本世子亲自去逮。”
从那一刻起,他便开始布局。江南,母亲的故里,是他为她选好的“牢笼”。而他,则是那个伪装成猎物的猎人,一步步,引她入局,让她爱上自己。
如今,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
***
我的心,被他那句“从未改变”重重地敲击着。原来,那场我早已模糊的初遇,在他心中,竟是如此深刻的烙印。原来,这场看似是我落入他圈套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是他蓄谋已久的深情。
江南的慕安,京城的穆淮安,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这一刻,于我心中彻底重合。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算计,在“我爱你”这三个字面前,都化作了最动人的情话。
我抬起手,抚上他英挺的眉眼,看着他眼中的紧张与期待,终于,将我心中早已翻涌了无数遍的话语,说了出来。
“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穆淮安浑身一震。他眼中瞬间盈满了璀璨的水光,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河,美得惊心动魄。他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恳求:“再说一遍……”
他的手掌贴上我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这最后一丝理智。
“求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