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勾起我的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把玩,目光也随之变得灼热而专注。
“说起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将门外的风波与血腥彻底隔绝,把所有的危险与暖昧都重新聚焦于这方寸之间的喜床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丝流动都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那双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着我,里面翻涌着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浓烈情愫,熟悉的是那份独属于“慕安”的深情,陌生的,是那份属于“穆淮安”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那双深邃的眸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點。“方才被三弟一闹,我倒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江南雨后被润湿的丝绸,柔滑却又带着凉意。我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还能有什么事,比我发现自己嫁给了此生最想逃离的人,更重要?
“什么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的颤抖。他嘴角的笑意瞬间肆意而张扬,像一朵在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红莲,妖异而夺目。“自然是……”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三枚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我猛地一颜,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你明知道我现在不愿意!”我几乎是尖叫出声,积压了整晚的震惊、愤怒与被欺骗的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哦?”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充满了兴味。他修长的手指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危险的压迫感,“那夫人想如何?难不成……要为夫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那是我与“慕安”相识相恋的时间,是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幸福的时光。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我的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野中的他变得模糊不清。
“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慕安骗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破碎,“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
他沉默了片刻,捏着我下巴的力道似乎轻柔了一些。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无奈:“若不如此,以夫人对我这“纨绔’的印象,又怎会给我机会?”
他的坦然,比任何狡辩都更让我心寒。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难道不是吗?京城谁人不知靖安侯世子风流成性、声名狼藉?”
“世人的看法……”他神色微冷,先前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不过是被我故意引导罢了。”他顿了顿,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得逞的、属于猎人的笑意,凑近我,几乎是贴着我的唇角低语,“若我真如传闻那般,又怎能…将夫人骗到手?”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合香酒残存的醇香,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个男人,他不仅承认了欺骗,甚至以此为傲。他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将我算计得体无完肤。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经常哄骗小姑娘的手段?”我别过脸,不愿再看他那双让我沉沦过,此刻却只觉得虚伪的桃花眼。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可那双含笑的眼眸却出卖了他。“夫人竟如此看我,”他委屈地叹息,“这三个月的相处,难道就没有半分真心?”
真心?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三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奋不顾身的守护,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我心神恍惚之际,他眸色忽然一暗,语气也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夫人心里有了别人?”
我猛地回过神,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胸中的悲愤化作决绝的言语:“是!我喜欢的是慕安!是那个在江南烟雨中为我撑伞,带我尝遍美食,在我遇险时将我护在身后的慕安!不是你!不是你这个工于心计、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我说完,便死死地瞪着他,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困兽。我期待看到他受伤,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纵容,和更多的,不容置喙的占有。
“可慕安……”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敲碎我最后的幻想,“不就是我吗?”
话音未落,我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随即又羞愤地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如铁钳一般,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
他抱着我,缓步走向那张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周围的红烛跳跃着,将他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你做什么!”我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自然是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他轻轻地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俯身撑在我的上方,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龙凤喜被的丝滑触感从身下传来,却让我如坐针毡。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低语着,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你没别的事了?”我伸出手,徒劳地抵在他的胸前,试图将他推开。那坚实的胸膛,曾是我以为的依靠,此刻却成了无法挣脱的牢笼。
他轻而易举地握住我反抗的手,将它带到唇边,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那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夫人说的是正事儿吗?那……封诰命的谢恩折子我还没写,不过……”他灼热的目光重新锁住我的眼睛,“那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如今的身份,我无法逃脱的命运。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还没原谅你呢!”我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抗议。
他笑了,唇角微勾,指尖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擦去我的泪痕。“那夫人要如何才能原谅为夫?”他像是在认真地思考,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要不……罚我?”
我愣住了,一时没能跟上他的思路。“罚你什么?”
“罚我……”他故意停顿,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坏意的光,仿佛一只正在引诱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任夫人处置,如何?”
他话语稍作停顿,见我没有反驳,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就算夫人要我扮狗爬一整天,我也认了。”他一本正经地许诺,可眼中的戏谑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这个罪人,行使一下丈夫的权利?”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所谓的“权利”是什么,他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是…”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我的唇上,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亲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他眼中流露出期待与可怜兮兮的神色,那副模样,像极了江南时,他向我讨要一块桂花糕时装出的样子。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无辜又无赖。
有一瞬间,我的心防几乎要被这熟悉的眼神击溃。但我很快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伪装!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真不要?”他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哄骗,“那如果我现在不亲,一会儿被夫人罚惨了,以后都没机会亲了怎么办?”
“那也是你应得的!”我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好,夫人说的是。”他嘴上顺从地应着,眼里却憋着坏。就在我以为他会放弃的瞬间,他突然低下头,趁我不备,准确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那是一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和酒的醇厚。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得逞地松开,温热的拇指在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这是慕安吻的,不算穆淮安。”他理直气壮地宣布,“夫人原谅慕安了,总该给点甜头吧?”
“你……强词夺理!”我羞愤交加,脸颊烫得能烙熟鸡蛋。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看着我气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他眼里的狡點更甚。“那夫人教教我,怎么才算理?”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贴近了几分,温热的鼻尖若即若离地蹭过我的脸侧,引得我一阵战栗,“还是说……要慕安再亲一次,夫人才肯教我?”
“你给我站好!”我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力喝道。
这一次,他竟真的听话了。
“是,听夫人的。”他嘴上应得恭敬,人也直起了身子,却只退后了不过半步的距离。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依旧直直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自己惹出的杰作。
喜房内的空气因方才那个吻而变得愈发燥热黏稠。我看着他,这个将欺骗与深情演绎得天衣无缝的男人,这个将我的愤怒与抗拒轻而易举化解为情趣的骗子。我忽然明白,一味的抗拒和愤怒,正中他的下怀,只会被他当做夫妻间的调情。他将“惩罚”的权力交到我手上,这究竟是示弱的姿态,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或许………这是我夺回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他见我久久不语,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那现在,夫人可以说怎么罚我了吗?”
他故意顿了顿,那低沉的噪音像毛一样搔刮着我的耳膜,带着致命的诱惑。
“只要别让我离开夫人身边,怎么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