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眼底那志在必得的笑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逆反的情绪。你不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吗?你不是最擅长用言语来操纵人心吗?那好,我就夺走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这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迎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宣布我的判决:“罚你不许和我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龙凤喜烛的火苗轻轻跳跃,在寂静的洞房里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
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所有的得意与玩味都夸张地垮了下来。眉峰耷拉,眼尾下垂,连那双总是带着风流意态的桃花眼,此刻都写满了哀怨,活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的大型犬,看得人心头发软。
“啊……”他拖长了音调,满是委屈地开口,“那要罚多久?”
见我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又试探着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扯了扯我喜服宽大的袖口。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讨好,一丝不甘。
“能不能……边罚边亲?”他压低了声音,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仿佛笃定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想得美。”我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个人,即便是在示弱,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他那该死的魅力。
被我拒绝,他竟也没有再纠缠,只是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口气,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點光芒。
“那好吧…”他低声应着,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房间里终于陷入了我想要的寂静。可我错了,这寂静非但没有给我带来一丝胜利的快感,反而成了他新的武器。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朝我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雕花床栏,退无可退。他停在离我极近的地方,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洒在我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与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搅得我心神不宁。
他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黏着我,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汹涌。那里有被惩罚的委屈,有求而不得的渴望,还有一丝丝无辜,仿佛在控诉我的无情。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只能强作镇定地与他对视。可我的镇定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城墙,不堪一击。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他眼中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地溢出来。他继续无声地朝我靠近,薄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读懂了他的口型,他在问:“真的不能说话吗?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眼巴巴等着主人开饭,却被严令禁止出声的大型犬,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唔”声,可怜又无赖。
我的心防被他这副模样搅得一团乱,又气又好笑。气他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演戏,又觉得他这副样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为了不让他看出我心底的动摇,我猛地别过头,拒绝再看他那张写满戏剧性的脸。
“哼。”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试图掩饰自己已经乱了的呼吸。
谁知他竟不依不饶,立刻像个黏人的影子般绕到了我的面前,依旧不说话,只是蹲下身,与坐在床沿的我平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故意做出委至极的表情。
紧接着,他伸出食指,先是点了点自己那色泽绯然的薄唇,然后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能说话。随即,他又将那根手指转向我、指尖在空中停顿,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那能亲一下吗?”
这无声的表演,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让我难以招架。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烧得滚烫。这家伙,简直是个天生的妖孽!
“夫人……”
终究是没忍住,他还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呼唤。那声音像是羽毛,轻飘飘地搔刮在我的心尖上。见我立刻蹙眉瞪他,他求生欲极强地噤声,连忙闭紧了嘴巴。
下一秒,他转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细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他缓缓在我面前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像是在向我讨要什么无价的珍宝。
我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心烦意乱,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什么?”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信号,一个我正在松动的信号。
果不其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他以为我松口了,立刻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我,然后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做出一个近乎哀求的姿势。他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一、下。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期待与恳求,仿佛只要我点头,他就能立刻拥有全世界。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壁垒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理智告诉我应该将他推开,彻底贯彻我的惩罚,可情感的洪流却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坐好。”
“是。”他立刻乖乖地应了一声,在我身旁端端正正地坐下,挺直了背脊,像个听候老师发落的学童。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却还是牢牢地黏在我的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
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对着我比了一个“一”的手势。那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我,眼睛里却写满了不容错辨的期待。
一个吻。
我的心彻底乱了。这场由我发起的惩罚游戏,不知不觉间,主导权已经悄然易手。我成了那个掌握着“赏赐”大权的人,而他,是那个耐心等待、引诱我心软的猎手。
罢了,罢了。我在心中叹息。面对这样的穆淮校,我终究是输得一败涂地。
“闭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妥协。
他闻言,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赦免,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他立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微微颤动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把脸朝我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那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静得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烛光为他深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平日的散漫不羁,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温热而细腻,触感好得惊人。我的指腹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他紧据的唇线、他闭着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喉结也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故意停下动作,指尖在他的唇上流连,却迟迟不肯落下那个吻。我想看他失控,想在这场拉锯战中,扳回最后一城。
他似乎真的快要忍到极限了,紧闭的双眼下,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难耐的焦灼。
“夫人……”他终于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小声的嘟囔,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就一下,好不好?”
说完,又怕我因此生气,赶紧补了一句:“我继续闭着眼。”
那委屈又急切的语气,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紧绷的神经。我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可笑的坚持,心中一片柔软。罢了,我爱上的“慕安”是他,这个无赖狡猾的穆淮安,也是他。
我俯下身,对着那双我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薄唇,轻轻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蜻蜓点水,带着我认输的叹息。然而,就在我的唇瓣与他相贴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变了。
原本乖乖闭着眼任我“施恩”的男人,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瞬间挣脱了所有枷锁。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进发出灼人的光亮,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可怜。他的双手闪电般地环住了我的腰,一个用力,便将我整个人带入他滚烫的怀中。
主动权顷刻间易主。
他化被动为主动,不再满足于那个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我的齿关,与我共舞。我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我的世界里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快要室息,他才恋恋不舍地稍稍松开了我。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暖昧气息。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餍足后的笑意,滚烫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
“所以……夫人原谅慕安了,那穆淮安呢?”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欣赏我迷离的神情,随即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又继续问道:
“能不能也……赦免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