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棍4

瞒不住了。沈砚之望着她清亮无畏的眼，一字一顿，低声却清晰：“我表面是商人，实则为前线抗日部队输送物资。这些东西，送给每一个打日本人的中国军人。玉莹，我不是汉奸，我是中国人。”

玉格格瞳孔骤缩，先前所有的偏见、误解、狐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敬佩与愧疚。她想起自己一次次恶语相向，想起他默默的守护与付出，眼眶瞬间泛红：“我……我之前错怪你了。”

“我知道你会信我。”沈砚之声音放软，“你敢挡在日本浪人面前，敢守着王府不低头，你有风骨，有气节。

“我帮你。”玉格格抬眼，眼神斩钉截铁，“以后你运物资、传情报，但凡用得上我和王府的地方，我都帮你。我恨日本人，我想为国家做事，我再也不要只做个躲在院里哭的格格。”

月色洒在她脸上，娇丽的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沈砚之看着她，心头一暖，乱世烽烟里，他终于找到了并肩同行的人。

自此，玉格格成了沈砚之在承德最隐秘的战友。

她收起格格的骄矜，换上更方便行动的素衣，借着旗人宗亲的身份，出入各类饭局、堂会，从官员眷属、遗老亲眷口中打探日军动向、奉军布防，再把情报写成密信，藏在簪头、糕饼、针线里，让小铃铛交给沈砚之的联络人。

小铃铛起初吓得手心冒汗，可看着格格每日眼里有光、不再愁眉苦脸，也渐渐壮了胆子，拍着胸脯保证：“格格，你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就算被抓了，我也半个字不说！”

沈砚之也常以“催欠款”“送戒烟药”为由登门，避开郡王的烟馆，和玉格格在西跨院的海棠树下商议事宜。郡王整日昏沉，压根顾不上女儿和谁往来。

相处越久，两人越懂彼此。

玉格格知道，沈砚之本是江南书香门第，兄长战死淞沪，他弃文从商，潜伏敌占区，只为给前线输血；他看似八面玲珑，实则最是心软，悄悄资助了承德十几家难民粥厂。

沈砚之知道，玉格格看似骄纵，实则心细如发，传递情报从无纰漏；她嘴上对阿玛恨铁不成钢，却每日亲自煎戒烟药，哄着他喝下去；她没了额娘，从小学着打理王府，硬撑着撑起一个烂摊子。

春日海棠开得满院粉白，沈砚之带来城南的豌豆黄，是玉格格提过一次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玉格格捏起一块，甜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弯了弯。

“记着。”沈砚之看着她笑，眼底温柔漫溢，“等把日本人赶出去，我带你去江南，吃更地道的糕团，看遍江南春色，再也没有枪炮，没有烟土，没有担惊受怕。”

玉格格抬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那……那要先打赢日本人。”

小铃铛端着茶水过来，撞见这暧昧氛围，识趣地转身躲回屋里，偷偷捂嘴笑——她家格格，终于遇上了真心待她的人。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便找上门。

汤玉麟麾下的李团长，贪财好色，听闻玉格格貌美，又知王府落魄，托了媒婆上门，要娶玉格格做四姨太，许诺承担郡王所有烟资，养活整个王府。

媒婆唾沫横飞地劝说：“格格，李团长手握兵权，嫁过去你就是团长太太，王爷也能接着享福，这是天大的好事！”

玉格格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死，也不嫁给这种助纣为虐的军阀！你滚出去！”

媒婆恼羞成怒，撂下狠话：“别给脸不要脸！李团长说了，不答应，就封了你们王府，让你们父女俩饿死街头！”

媒婆走后，玉格格坐在海棠树下，眼泪无声滑落。小铃铛急得团团转：“格格，这可怎么办啊？李团长惹不起啊！”

玉格格擦干眼泪，起身就往裕昌源跑。见到沈砚之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强硬尽数崩塌，声音哽咽：“砚之，汤玉麟手下的李团长要逼我嫁给他，我不嫁，他就要对王府下手。”

沈砚之脸色瞬间沉冷，握住她的肩：“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你安心回府，此事我来解决。”

他立刻着手布局，李团长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的证据，裕昌源早有收集。沈砚之让阿鬼把证据匿名寄给南京监察院，同时买通承德报社，将丑闻公之于众。

一时间舆论哗然，汤玉麟为撇清干系，当即撤了李团长的职，押解问罪。逼婚之事，不了了之。

玉格格得知消息，再次跑到裕昌源，扑进沈砚之怀里，哭得肩头颤抖：“谢谢你，砚之，谢谢你护着我。”

沈砚之紧紧抱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声许诺：“玉莹，我会护你一辈子。等乱世结束，我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玉格格埋在他怀中，用力点头。没有华丽的聘礼，只有乱世里的生死相依，可这，已是最珍贵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