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玉格格带着那四百大洋当铺钱,加上欠条,亲自去了裕昌源。
沈砚之在二楼雅间见她,亲自沏了热茶。玉格格把钱和欠条拍在桌上:“沈老板,这是先还你的,剩下的钱,我慢慢还。你别以为帮了我,我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沈砚之拿起欠条,随手放在一边,把大洋推回她面前:“王府要用钱的地方多,这钱你拿回去。欠条我收着,还款不急。”他目光扫过她额头未消的红痕,语气微顿,“额头上的伤,上药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玉格格一怔,脸颊微烫,别过脸:“不劳沈老板费心。”
她坐了片刻,终究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边和日商做生意,一边又帮我这个落魄格格。”
沈砚之抬眸,目光坦荡:“一个在黑暗里,想为国家点一盏灯的人。格格迟早会明白。”
玉格格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沈砚之垂眸看着货单,眉眼温和,却又藏着千钧重担。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底色,从不是铜臭,而是她看不懂的沉重与赤诚。
热河局势日渐紧绷,日军占了东北,频频向承德施压,汤玉麟的奉军军心涣散,投降派气焰嚣张。日本特务机关长佐藤,早已盯上沈砚之,三番五次拉拢不成,便开始全天候监视裕昌源,誓要揪出他通共的证据。
这日,沈砚之筹备了一批药品、步枪子弹,要经西郊密道送往平西,可阿鬼探查归来,脸色凝重:“老板,佐藤派了特务守在密道入口,布了埋伏,硬闯必栽。”
沈砚之踱步沉思,指尖轻叩桌面:“密道中段,穿克勤郡王府后山。郡王不管事,王府护院都是旗人,恨透了日本人,若能借后山绕开埋伏,便可通行。”
此事凶险,且玉格格对他仍有戒心,可物资前线急等,他别无选择,备了郡王能用的戒烟药和滋补品,亲自登了郡王府的门。
郡王在里间犯烟瘾,哭嚎不断,玉格格在前厅见他,神色戒备:“沈老板又来做什么?我欠你的钱,会一分不少还。”
“我非为欠款而来。”沈砚之压低声音,将佐藤设伏、需借道王府后山的事和盘托出,隐去根据地字样,只说是关外难民的赈灾物资,“此事凶险,若格格为难,沈某绝不强求。只是这批物资,能救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玉格格想起庙会他出手护百姓,想起他雪中送炭的药材大洋,想起日军在东北的暴行,心头一紧。她看向里间阿玛的方向,又看向沈砚之坚定的眼,咬牙点头:“我帮你。子时,我让护院开后山角门,我亲自守着。”
沈砚之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拱手:“多谢格格。”
子夜,月色朦胧。沈砚之带着伙计,推着板车悄至王府后山,玉格格一身素色短打,利落束发,带着两个心腹护院等在角门。她没带小铃铛,怕丫鬟受惊,也怕耽误事。
“跟我走,密道入口在老槐树下。”玉格格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对王府后山了如指掌。
队伍刚入密道中段,前方骤然亮起手电光,日语喝斥声炸开——佐藤竟绕路摸进了密道,堵死了前路。
“沈砚之,你根本不是运赈灾物资,是通共!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沈砚之脸色一沉,将玉格格护在身后:“阿鬼,护物资,冲!”
枪声瞬间撕裂密道的寂静,子弹擦着墙壁飞溅火花。玉格格躲在掩体后,心脏狂跳,却见沈砚之持枪还击,身手矫健,每一发都精准制敌,全然没有平日的温文尔雅。
混乱中,一名特务绕至沈砚之身后,举枪瞄准。玉格格魂飞魄散,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拼尽全力砸在特务后脑,特务应声倒地。
沈砚之回头,眼底是惊与疼:“你快躲好!”
“要走一起走!”玉格格捡起特务的手枪,虽双手发抖,却死死握紧。
一刻钟激斗,佐藤的特务被全歼,沈砚之的伙计两人负伤。众人不敢耽搁,推着物资冲出密道,交到根据地接应同志手中。
直到确认物资安全,沈砚之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玉格格。她脸颊沾着硝烟,发丝凌乱,枪口还冒着余温,眼神里有后怕,却无半分退缩。
“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王府。”沈砚之攥住她的手腕,一路疾行至后山角门。
四下无人,玉格格抽回手,直视着他:“那不是赈灾物资,是枪和药。沈砚之,你到底在为谁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