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棍2

玉格格气冲冲往回走，路过糖画摊，忽见两个日本浪人推搡摊主，白拿糖画还出言辱骂，抬手就要打人。她想都没想，冲上去挡在摊主身前：“住手！中国的地界，轮不到你们撒野！”

浪人转头见是美貌旗女，目露轻佻，伸手就抓她胳膊。玉格格跟着王府护院学过几手拳脚，侧身躲开，抬脚踹向浪人膝弯，可女子力弱，另一浪人立刻扑上。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闪身而至，扣住浪人手腕轻一用力，骨节脆响伴着惨叫，浪人胳膊脱臼。另一人拔短刀冲上，沈砚之避过刀锋，反手一掌劈在其后颈，人当即瘫软在地。

不过瞬息，二人被制，百姓连声叫好。

玉格格怔住，随即冷脸：“沈老板倒是会做戏，博这般好名声，又是为了哪般生意？”

沈砚之拍了拍手上灰尘，目光坦荡：“中国人的尊严，比生意重要。格格如何看我，我不在意。”

说罢示意阿鬼将人拖走，转身离去。玉格格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心头第一次泛起狐疑——他方才眼底的愤懑，半点不似作假。难道，她真的看错了？

小铃铛拉了拉她：“格格，沈老板方才是真护着咱们呢，不像是坏人。”

玉格格抿紧唇，没应声，可心底那堵偏见的墙，已裂了一道细缝。

克勤郡王府，彻底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郡王的烟瘾一日重过一日，府里但凡能变卖的古玩、字画、田产，全被他拿去换了烟土，正院的烟灯昼夜不熄，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浑噩噩，除了要烟钱，半句正事不问。

账房先生卷着铺盖来辞工：“格格，小人实在撑不下去了，府里欠了小半年工钱，柴米油盐全断了，您另请高明吧。”

小铃铛急得直哭，玉格格强撑着镇定，把自己的陪嫁首饰尽数拢到锦盒里：“你先拿这些去当铺换钱，把先生的工钱结了，再买些米面回来，无论如何，日子要过下去。”

可当铺老板欺王府落魄，狠狠压价，一盒子珠翠翡翠，只当了四百大洋，勉强结清欠款，买了粗粮，便所剩无几。

更要命的是，郡王烟瘾犯了，疯了似的砸东西，嘶吼着要钱：“玉莹！给我钱！我要抽大烟！你去把你额娘的嫁妆卖了！把你头上的簪子拔了！快去！”

他踉跄着冲过来，伸手就去扯玉格格头上的扁方，指甲刮过她的额头，留下一道红痕。小铃铛死死护住玉格格：“王爷！您醒醒！首饰都当了，真的没钱了！”

郡王红着眼，瘫坐在地上嚎哭，烟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没有半点王爷模样。玉格格看着这破败的院落，看着疯癫的阿玛，眼泪终于砸在衣襟上——她是格格，可她护不住王府，护不住家人，连一口饱饭都挣不来。

走投无路时，王府门房匆匆跑进来，声音发颤：“格格！裕昌源的沈老板派人送东西来了！好多药材和大洋！”

玉格格一愣，和小铃铛一起走到前厅。阿鬼带着伙计，搬着两口大箱，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大洋。

“玉格格，我家老板得知王府拮据，又听闻王爷身子亏损，特备上上等人参、阿胶，还有六千大洋，解王府燃眉之急。”阿鬼躬身道，“老板说，这不是馈赠，是借款，日后格格宽裕了，再还不迟。”

郡王一见大洋，眼睛都直了，挣扎着要去抓：“钱！我的钱！给我买烟土！”

“阿玛！”玉格格厉声喝住他，转头看向阿鬼，语气强硬，“东西带回去，我们不收。沈砚之的钱，我不欠。”

“格格，福晋早逝，王爷又这般模样，您实在难撑。这批药材能给王爷调理身子，大洋能解府里困局，您就收下吧。”阿鬼恳切道，“我家老板绝无恶意。”

玉格格看着地上瘫坐的阿玛，看着空空如也的灶房，心一寸寸软下来。她咬着唇：“药材留下，大洋我收三千，写欠条，本息一分不少奉还。你告诉沈砚之，我玉莹不白受人恩惠，也不承不明不白的情。”

阿鬼应下，接过她写的欠条，告辞离去。

裕昌源内，阿鬼复命完毕，不解问：“老板，咱们的活动经费本就紧张，这批药材还是根据地的备用药，您为何这般帮她？”

沈砚之摩挲着茶杯，眼底是难得的软意：“她没了娘，守着一个抽大烟的阿玛，还能守着骨气不折，不容易。我不帮她，王府要么垮掉，要么她会被宗亲卖给军阀换钱。再者，郡王虽不成器，王府在旗人里仍有声望，日后运物资，或许能借这份情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有家国，不是麻木的遗老，值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