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那个割喉的手势，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扎进我的心脏。拍卖场的喧嚣散去，留下的是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我像一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任由愤怒和绝望在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撕裂。韩鸢站在我身边，沉默不语，她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和一丝无力感。

“跟我来。”良久，韩鸢低声说道，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机械地跟着她，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下黑市，重新钻回那条污秽的管道。回到难民营那个冰冷的集装箱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们没有说话，各自蜷缩在角落，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接下来的两天，我如同行尸走肉。我疯狂地猎杀着难民营外围的变异生物，用杀戮来麻痹自己，我的骷髅军团数量进一步膨胀，但内心的空洞却越来越大。掌心的猩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与红月越来越同步的、诡异的悸动。我的理智在危险的边缘摇摇欲坠，全靠苏霜留下的手帕和脑海中她最后绝望的眼神，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D+16的傍晚，就在我几乎要被疯狂吞噬的时候，一个穿着北境低级军官制服的人找到了我的集装箱。他递给我一个密封的信函，上面印着北境研究所的徽章。

“白衡副所长给你的。”军官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离开。

我撕开信函，里面是一张质地精良的卡片，上面用冰冷的印刷体写着一行字：

“鉴于‘标本’的独特价值及潜在风险，常规研究流程已暂停。现提供一次‘特别赎回机会’。今夜子时，‘零号斗场’，连胜五场，‘货物’归你。规则附后。敢来吗？”

信纸的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充满恶意的角斗规则。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赎回机会？陷阱！这绝对是白衡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想在众人面前玩弄我，摧毁我，最终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的命，我的能力，或许还有被逼到绝境的我可能展现出的“新东西”。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必须去！

子时将近。我清理掉身上的血污，换上一套相对干净的衣物（尽管掩盖不了身上的死亡气息），将大部分骷髅军团隐藏在要塞外围的指定接应点。我只带上了那具最强的“骸骨碾压者”和两具“淬毒猎杀者”作为必要的威慑和可能的接应，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信上标注的入口——一个位于难民营最深处、被重兵把守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钢铁大门。

守卫验看了信函，冰冷的目光在我和我的骷髅身上扫过，然后打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通明的宽阔通道。通道两侧是厚重的防弹玻璃，玻璃后面，是无数双狂热、贪婪、或充满恶意的眼睛——那是观众席！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零号斗场”！这里根本不是秘密场所，而是一个公开的、供北境权贵消遣和赌博的血腥剧场！

我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规模堪比古罗马的竞技场。场地的地面是暗红色的沙土，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此刻座无虚席，穿着华服或军装的人们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发出疯狂的呐喊。场地中央上空，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在滚动播放着赔率和即将出场的“选手”信息。

而我的影像，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旁边标注着：“挑战者：亡灵操控者·林烬。赔率：1赔50。”

我被当成了供人取乐的角斗士！

场地对面，另一个入口的铁栅栏缓缓升起。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到了场地边缘的观察台上。正是白衡。他隔着整个角斗场，遥遥地望着我，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虚伪笑容。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通过场地四周的扬声器传遍每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零号斗场！今晚，我们将见证一场史无前例的表演！一位自称能驾驭死亡的‘亡灵君主’，将挑战我们精心设计的‘尸斗游戏’！规则很简单：他只能使用自己携带的‘初始骨骼’进行召唤！场地内会随机投放武器和……一些小小的‘惊喜’！连胜五场，他就能赢得他想要的‘奖品’！但是……”白衡拖长了音调，声音充满了戏谑，“失败，或者死亡，那么一切……都将属于北境研究所！”

观众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和口哨声。

“那么，游戏开始！第一场！”白衡打了个响指。

场地中央，一块地板突然裂开，升起了三个金属笼子。笼门打开，三只眼中闪烁着疯狂红光的变异狼犬咆哮着冲了出来！它们体型硕大，獠牙外露，口水滴落在沙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规则限制：只能使用“初始骨骼”。我带来的骸骨碾压者和猎杀者显然不符合要求。这意味着，我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制造”我的战士！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拔出军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让我闷哼一声，但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力！鲜血没有滴落，而是在我的意志引导下，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同时，我调用体内【亡骸君主】的本源能量和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

【以血为媒，以骨为魂……】

【检测到高活性生命能量与死亡规则融合……】

【特殊召唤：血骨造物！】

在我的操控下，流淌的鲜血混合着无形的死亡能量，迅速勾勒出一具人形的骨架！这骨架不再是灰白或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眼眶中点燃的不是蓝火，而是两簇跳跃的血焰！

一具手持由血液凝结而成的长剑的“血骨剑士”，在我面前缓缓成型！它身高与我相仿，体型流畅，充满了杀戮的美感，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强大的能量波动！

“杀！”我意念一动！

血骨剑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迎向三只变异狼犬！它的动作快如闪电，血剑挥舞间，带起道道血光！第一只狼犬刚扑上来，就被血剑轻易地斩首！第二只狼犬从侧面偷袭，血骨剑士反手一剑，将其拦腰斩断！第三只狼犬吓得转身欲逃，血骨剑士掷出血剑，将其钉死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喝彩！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高效的杀戮震惊了！

白衡在观察台上，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浓厚的兴趣：“有趣！非常有趣！生命与死亡的完美结合体！第二场！”

场地再次裂开，这次出现了五只手持生锈砍刀、动作僵硬的丧尸。但对血骨剑士来说，它们依旧是土鸡瓦狗，几个呼吸间就被拆成了碎片。

第三场，对手变成了三只速度极快的“掠食者”丧尸。血骨剑士身上添了几道伤痕，但最终还是凭借更胜一筹的速度和杀伤力，将其全部解决。

连胜三场！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亡灵君主”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左臂因为失血和能量消耗而微微颤抖，但我强撑着站立。还有两场！

白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真。“看来普通的小把戏奈何不了你。那么……第四场，让我们加点真正的‘乐趣’！”

场地中央，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布满抓痕的合金笼子！笼门打开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席卷了整个角斗场！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獠牙如同两把弯刀的巨型变异熊冲了出来！

钢牙暴熊！这是荒野中的霸主级存在！

血骨剑士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血剑砍在暴熊的骨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暴熊一巴掌拍下，血骨剑士勉强躲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拍出一个深坑！

力量、防御，完全不在一个级别！血骨剑士的攻击几乎无法破防，而暴熊的任何一次攻击都可能让它彻底散架！

血骨剑士依靠速度周旋，不断寻找机会攻击暴熊相对脆弱的关节和眼睛。但暴熊的防御太全面了！一次闪避不及，血骨剑士被熊掌边缘扫中，半个身体的骨骼瞬间出现裂纹，血光黯淡！

不行！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能只靠召唤物！我必须亲自介入！但规则限制我只能用“初始骨骼”……初始骨骼……我自己的骨头，算不算？！

一个极其残忍的念头在我脑中诞生！

就在血骨剑士被暴熊逼到角落，即将被撕碎的瞬间，我猛地冲上前几步，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地刺向自己左侧的胸膛！

“噗嗤！”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强忍着，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肋骨间隙，掰下了一根沾满鲜血和碎肉的肋骨！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白衡都瞪大了眼睛！

我握着那根还带着自己体温和鲜血的肋骨，将【亡骸君主】的力量和心中狂暴的杀意疯狂注入其中！肋骨在我手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迅速变形、延伸，两端变得尖锐，中间浮现出如同链锯般的狰狞锯齿！变成了一柄白骨森森的、不断震动的——骨链锯！

“吼！”我将骨链锯对准暴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血骨剑士似乎感应到我的决绝，用最后的力量扑上前，死死抱住了暴熊的一只前肢！

就是现在！

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将高速震动的骨链锯，狠狠地锯进了暴熊相对脆弱的腋下部位！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暴熊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骨甲碎裂，血肉横飞！骨链锯疯狂地撕裂着暴熊的肌肉和骨骼！

暴熊疯狂挣扎，甩飞了已经濒临崩溃的血骨剑士，但我的骨链锯已经深深嵌入它的体内！我死死抓住锯柄，整个人挂在暴熊身上，任由它如何翻滚冲撞，就是不松手！

鲜血如同瀑布般浇在我身上，将我染成一个血人！暴熊的力气终于耗尽，哀嚎着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站在暴熊的尸体上，浑身浴血，胸口还留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隐约可见下面蠕动的内脏和森白的其他肋骨。我手中的骨链锯还在嗡嗡作响，滴着滚烫的熊血。

我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看向观察台上的白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疯狂和一种扭曲快感的笑容。

这个笑容，通过全场的大屏幕特写，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彻底疯狂的欢呼和尖叫！

“怪物！！”

“亡灵君主！！”

“杀了他！杀光他们！”

观众们彻底沸腾了！他们被我这种自残式的、狂暴到极点的战斗方式彻底点燃了内心最原始的嗜血欲望！

我成了他们眼中真正的、迷人的怪物。

我扔掉已经能量耗尽的骨链锯，它化作一堆骨粉消散。我捂着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摇摇晃晃地走到场中央，抬头望向白衡，嘶哑地吼道：

“第……四场……我赢了！最后一场！放马过来！”

白衡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和……贪婪。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完美……太完美了……”他喃喃自语，然后拿起扩音器，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如你所愿……第五场，将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地狱！”

角斗场·尸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