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的夜晚冰冷而漫长。插在木桩上的骷髅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无数失败亡魂的悲鸣。北境要塞的广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每个在墙外挣扎的人，也将“骨骼”的价值和危险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我知道，像我这样的“骷髅操控者”，在这里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沦为猎物，没有第三条路。

直接强攻要塞是自杀，我需要信息，需要进入内城的方法，哪怕只是暂时的。难民营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我尝试在D区打探消息。这里的人对我普遍抱有敌意和恐惧，但足够的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我用猎杀变异兽换来的）依然是硬通货。通过一些边缘人物，我隐约了解到，进入内城除了官方许可，还有一条隐秘的途径——地下黑市。那里流通着外面见不到的物资，也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人口。

“苏霜”和“婴儿”这两个关键词，让我锁定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传闻：近期黑市最高级别的拍卖会上，会出现一对极其特殊的“母体与子体”，据说是解开红月秘密的关键。这传闻让我心急如焚。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傍晚时分，当我回到临时栖身的集装箱时，一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是韩鸢。她换上了一套北境士兵的作战服，臂章上正是霜咬小队的冰狼标志，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来了？”我警惕地看着她，身边的骷髅立刻进入戒备状态。难民营里眼线众多，她的出现太过冒险。

“时间不多了。”韩鸢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上面决定提前进行‘标本’的适应性测试和……初步研究。拍卖会就在今晚，地下黑市三层。”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我必须进去！”我盯着她，“你有办法？”

韩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带你从一条旧排污管道进去，那是霜咬小队执行秘密任务时使用的通道。但进去之后，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黑市有自己的规则和守卫，尤其是拍卖场，戒备森严，而且……有针对你这种能力的特殊防御。”

“什么防御？”

“EMP脉冲地雷。”韩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不是针对电子设备的那种，是经过特殊调制的，能瞬间释放高强度能量脉冲，专门用于湮灭亡灵生物的灵魂之火。遍布拍卖场周围。你的骷髅一旦靠近，或者你试图在里面召唤，会立刻被烧成真正的枯骨。”

专门针对亡灵的武器！北境实验室果然准备充分！

“没有骷髅，我怎么救人？”我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韩鸢直视着我的眼睛，“我只能带你进去，让你亲眼看到情况。但如果你想强行救人，成功的几率是零。而且会连累苏霜和望望，还有我。”

带我进去……亲眼目睹苏霜和望望被当成货物拍卖？这何其残忍！但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选择吗？留在墙外一无所知地等待？

“带我去。”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韩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示意我换上她带来的一套破旧外套，稍微伪装一下，然后收起显眼的骷髅，只跟着她一人。

我们避开人群，沿着难民营边缘的阴影地带穿行，最终来到一段荒废的、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渠入口。韩鸢熟练地撬开一个隐蔽的检修盖，我们先后钻了进去。

管道内阴暗潮湿，充满了污秽物腐败的气味。我们沉默地前行了大约半小时，终于看到了出口——一个位于巨大地下空间边缘的栅栏口。栅栏外，隐约传来喧嚣的人声和昏暗摇曳的光线。

韩鸢用特制的钥匙打开栅栏，我们闪身而出，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亮和声音传来。

“跟我来，别出声。”韩鸢示意我跟上。

我们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仿佛将整座山掏空而成。空间被粗略地分为三层，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我们所在的是最高层，环形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简陋的摊位，售卖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物资：从锈蚀的武器、过期的军用口粮，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变异生物器官、甚至是提炼出的红月能量液。这里是“物资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贪婪的味道。

中间一层则更加阴暗压抑，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区域。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商品”——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普通幸存者，有身上带着明显变异特征、被戴上镣铐的“异人”，甚至还有一些被驯化或半驯化的变异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这里是“奴隶与异种层”，人性的底线在这里荡然无存。

而最底层，是一个灯火通明、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圆形广场。中央是一个高高的拍卖台，四周是阶梯式的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的穿着明显比上面两层的人光鲜得多，有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有裹在昂贵皮毛里的富商，还有眼神狂热的科研人员。他们是北境要塞的权贵阶层，这里是“拍卖层”，进行着最黑暗、最核心的交易。

韩鸢带着我，沿着环形走廊向下走，混入拍卖场边缘的人群中。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中央那个拍卖台，心脏狂跳。

很快，拍卖会进入了高潮。主持人是一个穿着滑稽礼服、声音尖利的瘦高个，他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各种“珍品”：一名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变异者、一头活捉的精英级变异猎犬、一份标注为“绝密”的军事地图……

终于，压轴的“商品”被推了上来。

不是笼子，而是一个由防弹玻璃制成的透明隔离舱！舱内，苏霜穿着干净的白色病号服，抱着林望，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依旧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林望似乎睡着了，小脸恬静，胸口那块月斑在拍卖场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喊道，“接下来，将是本场拍卖会，乃至北境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让我们隆重请出——‘零号母体’与她的‘新月抗体’！”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玻璃舱上，充满了贪婪、好奇和赤裸裸的占有欲。

“这位美丽的女士，是红月降临后发现的、唯一能与红月能量完美共生而不产生恶性变异的‘初始适配体’！而她怀中的婴儿，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他体内天然产生的抗体，不仅能中和红月病毒，更可能是指引人类开启新纪元的钥匙！他们的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鼓吹着：“起拍价——一千发标准步枪弹，或等价物资！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发！”

竞价瞬间白热化！

“一千一！”

“一千五！”

“两千！外加五箱抗生素！”

“两千五！再加一头活体暴君级丧尸！”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参与竞价的不仅是那些富商，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眼神狂热地不断举牌。苏霜在玻璃舱内，听着外面如同买卖牲畜般的叫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咬碎牙齿。怒火和杀意如同岩浆般在我胸腔里翻涌，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冷静！”韩鸢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指用力得发白，低声道，“看看周围！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那些穿着特殊制服的人！他们手里的设备，就是EMP发生器！你一动，苏霜和望望立刻就会失去所有价值，下场只会更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拍卖场几个关键位置，看到了手持奇特枪械、眼神冰冷的守卫。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让我感到本能的心悸。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坐在最前排VIP席位上的身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那是一个穿着考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喊价，只是对主持人做了一个手势。

主持人立刻会意，用更加高亢的声音喊道：“研究所白衡副所长出价——三千发重机枪子弹！外加……十具完整的、活性达到A级的变异骨骼！”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三千发重机枪子弹已经是天价，更何况还有十具A级活性变异骨！这几乎是目前黑市上能拿出的最高级别的筹码了！其他人虽然不甘，但显然无法与研究所副所长竞争。

白衡……副所长……就是他主导了对苏霜和望望的研究？！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三千发子弹加十具A级骨一次！两次！”

我几乎要窒息！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三次！成交！”木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也敲碎了我的心。

交易达成。玻璃舱被工作人员推下拍卖台。那个叫白衡的副所长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他似乎不经意地转过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隐藏在阴影中的我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微笑。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喉咙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个清晰无比的割喉手势。

充满了挑衅、蔑视，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

然后，他转身，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悠然离去。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韩鸢松开了按着我的手，声音低沉：“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我们……走吧。”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死死地盯着白衡消失的方向，以及苏霜和望望被推走的那扇门。

拍卖场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我和韩鸢，如同两个被遗弃的孤魂。

不。还没结束。

我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既然规则不允许我救人，那么……我就毁了这规则。

毁了这座拍卖场，毁了这黑市，毁了整个北境要塞！

白骨君主的怒火，将用他们的骸骨来书写！

奴隶·角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