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胜利的狂喜,如同烈酒般冲上头颅,却又被胸口撕裂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狠狠拽回地面。我站在钢牙暴熊庞大的尸体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泊,耳边是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怪物”呐喊。白衡在观察台上那炽热而贪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我,让我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
我没有等到所谓的“第五场”。或许是我的表现远超预期,或许是白衡改变了主意,不想在公开场合彻底毁掉我这件“珍贵的样品”。两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手持高压电击棍的守卫走下场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请”我离开。
我没有反抗。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强行召唤血骨剑士和自断肋骨制作骨链锯,消耗了我大量的生命力和精神力。胸口的伤口虽然在我强行催动下暂时止血,但内里的创伤和感染风险巨大。我需要时间喘息,需要治疗,哪怕是最简陋的。
我被带离了喧嚣的角斗场,穿过几条阴暗的通道,来到一片位于斗场地下深处的区域。这里不再是华丽的观赏区,而是充斥着铁锈、霉味和压抑呻吟的牢笼区。一排排锈蚀的铁栅栏后,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有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角斗士,有衣衫褴褛、等待被贩卖的奴隶,还有一些身上带着明显变异特征、被单独隔离的“异种”。
我被扔进了一间相对独立的囚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冰冷刺耳。囚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唯一的光源是走廊里一盏昏暗摇曳的油灯。
我瘫倒在硬板床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带着血丝。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掌心的猩红纹路因为刚才的激烈战斗和情绪波动,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小段,带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血液正在凝固的错觉。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恢复,找到苏霜和望望,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囚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是守卫粗暴的砸门,而是有节奏的、小心翼翼的叩击。
我警惕地坐起身。“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有些熟悉:“是我,韩鸢。”
韩鸢?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韩鸢的脸出现在后面,她的眼神依旧冷静,但多了几分急切。“你怎么样?”
“死不了。”我嘶哑地回答,“苏霜和望望在哪?”
“还在研究所核心区,守卫极其森严。白衡加强了警戒,暂时没有机会。”韩鸢快速说道,“听着,我没多少时间。白衡不会放过你,他只是在等你的伤稍微好转,好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怎么走?外面全是守卫。”
“不是让你一个人走。”韩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这座斗场,这座要塞,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她从小窗塞进来一张折叠的、材质特殊的纸张。“这是我能弄到的,斗场及周边区域的简化结构图,上面标红了已知的EMP脉冲地雷的布防点。还有……看守换班的时间和薄弱环节。”
我接过图纸,借着微光快速扫视。图纸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清晰:武器库、能源中枢、主要通道、以及几个用红叉标记的EMP雷区。
“你想干什么?”我盯着她。
“解放这里。”韩鸢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之力,“这座斗场里关押着至少两百名奴隶和角斗士,其中不少是被抓来的召唤师或者其他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被折磨、被贩卖,早已积压了无尽的怒火。只要有人点燃导火索……”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制造暴动,趁乱救人,甚至……摧毁这个魔窟!
“太冒险了!成功率太低!”我下意识地反对。这几乎是自杀!
“留在原地就是等死!”韩鸢厉声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想办法联络里面可信的人。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
“谁?”
“叶柳。”
我愣住了。叶柳?她不是被关在生物管控中心吗?
“她的半尸化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异。”韩鸢解释道,“她似乎……获得了一种分泌强腐蚀性液体的能力。虽然状态很不稳定,但或许能帮我们打开一些通道。我会尝试接触她。”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了守卫的呵斥声和脚步声。韩鸢脸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准备好。”说完,她迅速关上小窗,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我握紧手中的图纸,心潮澎湃。韩鸢的计划疯狂而大胆,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坐以待毙,只会让苏霜和望望陷入更深的绝望。
接下来的半天,我强迫自己休息,尽可能恢复体力。我偷偷用找到的一点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了胸口的伤口,虽然效果甚微,但至少能防止进一步感染。我仔细研究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刻在脑子里。
傍晚时分,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不是韩鸢,而是一个穿着斗场工作人员制服、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他推着一辆餐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然后迅速闪进囚室,关上了门。
“老金。”男人简短地自我介绍,声音沙哑,“韩中士让我来的。”他递给我一个黑面包和一碗浑浊的菜汤,但下面却藏着一小瓶止血粉和几片抗生素(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好)。
“谢谢。”我接过药物,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炸药准备好了,藏在粪车里,已经运到了指定地点。”老金语速很快,他以前是联邦工兵,精通爆破,“几个关键岗哨的守卫,已经被我们的人用掺了药的酒放倒了。但时间不多,药效只有两小时。”
“EMP地雷呢?”
“大部分在图纸上的位置,但能源中枢附近新加了几个,图纸上没有。”老金补充道,“韩中士说,让你的人……离那些红叉远点。”
我点点头。这意味着我的骷髅军团在暴动初期无法直接参与核心区域的进攻。
“还有这个。”老金又从餐车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十枚粗糙的、用兽骨和金属片打磨的号牌,“这是‘信物’。斗场里有些老油条,只认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老金说完,不敢多留,推着餐车匆匆离开。
药物和情报如同及时雨。我服下抗生素,将止血粉撒在伤口上,虽然疼得我龇牙咧嘴,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药效。我将号牌小心收好。
夜幕彻底降临。囚室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动声和压抑的咳嗽声。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
当时钟指向凌晨零点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整个地下空间的剧烈摇晃!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备用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芒,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老金他们动手了!炸毁了某个次要通道,制造混乱!
“怎么回事?”
“敌袭!”
“守住入口!”
外面传来了守卫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机会来了!
我猛地从床上跃起,不顾胸口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囚室的铁门!门锁早已被老金暗中动了手脚,在我猛烈的撞击下,哐当一声弹开!
我冲出囚室,走廊里一片混乱!其他囚室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开始疯狂地撞击铁门,发出怒吼!
“不想死的!跟我来!”我用尽力气大吼,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我沿着图纸标注的路线,冲向最近的奴隶集中关押区。那里关着最多的人,也是怒火最集中的地方。
沿途遇到零散的守卫,被我直接用军刀解决。冲到集中关押区的大铁门前,我看到叶柳竟然已经在那里!她的状态极其糟糕,皮肤灰败得更厉害,眼神浑浊,嘴角还残留着绿色的、具有腐蚀性的唾液,但她双手正按在铁门的合金锁上,那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融化!
“叶柳!”我喊道。
叶柳抬起头,看到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艰难地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她快撑不住了。
“砰!”我一脚踹在已经被腐蚀得酥软的门锁上,大门轰然洞开!
里面关押着的上百名奴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但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其中不少人,身上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然是未被完全废掉的召唤师或其他异人!
“武器库!去武器库!”我高举着老金给我的骨制号牌,大声喊道,“拿到武器!解放所有人!让北境流血!”
“流血!”
“报仇!”
“杀光他们!”
奴隶们的怒吼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他们跟随着我,如同复仇的洪流,向着武器库的方向冲去!
暴动,开始了!
我们一路冲杀,遇到的守卫在愤怒的人群面前不堪一击。越来越多的囚室被打开,加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当我们冲到武器库时,那里已经有另一批由老金带领的人解决了守卫,打开了库门!
锈蚀的刀剑、老旧的枪械、甚至还有几具被缴获的、能量耗尽的骷髅……各种武器被分发到每一个能战斗的人手中!一支由奴隶和角斗士组成的、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军队,在黑暗中成型了!
我站在人群前方,胸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的疯狂和决绝感染了每一个人。
“今夜!”我嘶声咆哮,“没有投降!只有战斗!要么自由!要么死亡!”
“自由!死亡!”
“自由!死亡!”
怒吼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向核心区发动总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研究所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扩音器里白衡那冰冷而愤怒的声音:
“所有单位注意!零号标本及新月抗体已被转移!启动‘净化协议’!重复,启动最高等级净化协议!”
什么?!苏霜和望望被转移了?!
我心猛地一沉!而更糟糕的是,我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能量印记,正从研究所方向,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是追踪标靶!白衡在苏霜身上下了追踪标记!他要把我引到预设的陷阱里去!
“林烬!怎么办?”老金焦急地问道。
我看着身后这群刚刚拿起武器、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同胞,又感受着体内那致命的追踪信号和胸口的剧痛。
计划被打乱了。但暴动已经无法停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举起手中的军刀,指向警报传来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目标不变!摧毁研究所!找到我们的家人!北境……必须付出代价!”
血色黎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