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攻势

重逢的余震还在厉景辰的胸腔里翻涌，他的“追妻”行动已迫不及待地拉开序幕——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却又透着几分与身份不符的笨拙，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猛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靠近自己的猎物。

攻势的第一波，是铺天盖地的物质轰炸。

第二天清晨，沈清歌刚推开巴黎临时住所的橡木大门，便被门厅里堆积如山的礼物惊得顿了顿。

那不是寻常追求者送的鲜花巧克力，而是每一件都足以让时尚圈侧目、在拍卖行掀起波澜的珍品：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静静躺在丝绒盒里，鳄鱼皮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淡粉的珠光，全球限量三只；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套19世纪的法国古董珠宝，蓝宝石吊坠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是卢浮宫同款设计的私人藏品；甚至还有一幅镶着胡桃木画框的油画——那是她学生时代在艺术史课上，曾偶然对同学提过一句“笔触温柔得像月光”的作品，出自已故印象派大师之手，是市面上罕见的小型真迹。

所有礼物都用顶级的包装纸包裹，缎带系得一丝不苟，却没有一张卡片，没有一个署名。

可这份掷金如土的手笔，这份精准戳中她过往喜好的“用心”，除了厉景辰，巴黎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沈清歌的目光扫过那堆价值连城的礼物，眼底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堆普通的纸箱。

她转身对身后赶来的助理吩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联系巴黎慈善总会和艺术品基金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匿名捐赠。珠宝和油画要附鉴定证书，手袋记得拆去品牌标识——别让受赠方知道来源。”

助理看着那只喜马拉雅包，忍不住小声提醒：“Song姐，这只包……市面上炒到七位数了，真的要捐？”

“不过是身外之物。”沈清歌淡淡开口，转身走进客厅，将那堆礼物彻底隔绝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物质攻势刚被轻易化解，厉景辰又发起了第二波——空间的强行侵占。

沈清歌常去的左岸咖啡馆，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推开玻璃门时，总能看到厉景辰坐在她习惯的靠窗位置旁，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显然已等了许久。

厉景辰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想开口说话，却只换来她一个冷淡的眼神——她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沈清歌提前一周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抵达时却被侍应生礼貌地拦下：“Song女士，您的座位已为您准备好，厉先生已在里面等候。”她推开餐厅包厢门，果然看到厉景辰坐在餐桌主位，桌上摆着她从前爱吃的鹅肝酱和松露意面，整个餐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我包了场，”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想和你好好吃顿饭。”沈清歌只淡淡瞥了一眼，转身对侍应生说：“取消预约，谢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厉景辰和满桌精致的菜肴，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狼狈。

就连她傍晚放松心情的塞纳河畔散步，也成了他“偶遇”的场地。她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梧桐叶落在肩头，身后总会传来熟悉的引擎声——那辆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在夕阳下格外显眼，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她加快脚步，车子也跟着提速；她停下转身，车子便立刻熄火，厉景辰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厉景辰总试图抓住这些“偶遇”的机会，与她交谈，话题却总从生硬的合作案，拐向他执念的过往。

那天晚上，沈清歌结束工作室的工作，刚走到公寓楼下，便被倚在车门旁的厉景辰拦住了去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清……Song，”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沙哑，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柔和，“巴黎的夜晚比国内湿冷，你穿得太少了，习惯吗？”

沈清歌停下脚步，抬起眼，眼底的清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看着厉景辰，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厉总，我们的合作方案，星宸团队昨天已经把修改版发给我了，我看了，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如果您只是想和我讨论天气，或者我的穿着，抱歉，我想我们没有这个必要。”她说完，侧身绕过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他的裤腿，带着一阵冷意，没有丝毫停留。

厉景辰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公寓楼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夜风吹过，他却觉得比寒冬还要冷——他习惯了用权力和金钱让别人臣服，习惯了用强势的姿态掌控一切，可在她这里，这些手段全都成了笑话。

厉景辰不肯死心，甚至开始笨拙地干涉沈清歌的工作，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行闯入她的世界。

在一次星宸团队与设计组的沟通会上，沈清歌正拿着设计稿，向众人讲解联名系列的细节：“这里的苏绣纹样，我打算用双股丝线，这样在灯光下会有层次感……”话还没说完，厉景辰突然开口，手指指向设计稿角落一个极其细微的、甚至算不上瑕疵的云纹弧度：“这个地方，弧度太锐了，和整体的柔和风格不符，能不能改得圆润些？”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细节小到几乎可以忽略，而且完全不影响整体设计。大家都看得出来，厉总的质疑不是针对设计，而是想以此为借口，让沈清歌注意到他。

沈清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合上文件夹，将钢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厉景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疏离：“厉总，首先，这个云纹的弧度是我特意设计的，为了平衡面料的柔软，增加一丝锐利感，这是‘刚柔并济’的设计核心。其次，合同第5条明确规定，我拥有本次联名系列的完全创作自主权，品牌方不得干涉具体设计细节。”

沈清歌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星宸高管，最后落回厉景辰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厉总对我的专业判断有异议，完全可以按照合同规定，聘请第三方权威设计机构进行评估。但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请您尊重我的职业，也尊重我们的合作规则。”

沈清歌的话，像一记软钉子，精准地扎在厉景辰的心上，让他哑口无言。厉景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合同是他亲自签的，条款是他亲自定的，如今却成了她挡在他面前的盾牌。

厉景辰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被他圈养在豪华牢笼里，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欣喜，会因为他的冷漠而落泪的金丝雀了。

她长出了翅膀，长出了利爪，成了一只翱翔在自己领域里的鹰，有自己的天空，有自己的骄傲，再也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厉景辰的心脏，让他焦躁，让他心慌，却也让他更加不肯放手。

厉景辰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沈清歌，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哪怕耗尽所有力气，他也绝不会让她再次从他身边溜走——哪怕他的方式，笨拙得可笑，强势得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