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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与交锋

枷锁与玫瑰

接下来的会议,对厉景辰而言,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般的煎熬。

他坐在沈清歌对面,目光像黏在她身上的磁石,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捕捉一丝过去的痕迹——哪怕是提及往事时的一丝慌乱,哪怕是看向他时的一闪而过的恨意,哪怕是指尖无意识的颤抖。

可没有。她端坐在那里,珍珠白的套装泛着柔和的光,玉簪固定的发髻丝毫不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是最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只谈合作框架,只论利益分成,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谈判的节点上。

星宸的法务总监试图用冗长的条款模糊版权归属,话音刚落,沈清歌只是微微挑眉,眉峰那一点锐利的弧度,让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李总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关于设计版权,我想有三点需要厘清。第一,根据《国际版权公约》第11条,设计师对联名作品享有永久署名权与修改权;第二,去年米兰时装周‘A+D’联名案中,因品牌方擅自修改设计,最终赔付设计师三倍违约金;第三,巴黎高等法院2022年的‘丝绸与钢’侵权案,已明确将设计师手稿纳入核心版权范畴。”

沈清歌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戳中要害,指尖轻轻点在文件上“版权归属”那一页,指甲的透明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她抬眼看向厉景辰,唇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想,星宸作为行业龙头,不会用这种方式消耗合作诚意,厉总认为呢?”

沈清歌的锋芒,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对抗,而是裹在优雅从容的外壳里,像一把藏在丝绒刀鞘里的匕首,看似温和,出鞘时却能精准刺中要害,让人无从招架。

厉景辰看着她,心脏又疼又麻——这还是那个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眼泪的沈清歌吗?

厉景辰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越过“商业”这条线,往私人领域试探。

“Song女士的中文说得很地道,咬字清晰,用词精准,不知祖籍是哪里?”他端起咖啡杯,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一丝表情。

沈清歌正在翻看文件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滑动指尖,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合作条款:“厉总过奖了。我童年随家人在多国旅居,语言杂糅着学,谈不上祖籍,也算不上哪里人。”她四两拨千斤,将“故乡”这个可能牵扯出往事的话题,轻轻挡了回去。

“您的‘涅槃’系列,”厉景辰不肯放弃,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目光里甚至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玄黑底的凤凰、银线绣的灰烬,每一处设计都像在诉说故事,情感张力极强,看得人心里发酸。不知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特别的经历?”

这句话像一根针,试图刺破她平静的表象。沈清歌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面前的水晶水杯,指尖白皙修长,握着杯柄的姿势稳定得没有一丝紊乱。

温水滑过喉咙,她抬眼,迎上厉景辰带着探究的目光,眼底依旧是一片无波的深潭:“艺术创作本就是个人感悟的延伸,把情绪藏在设计里,是设计师的本能。”

沈清歌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疏离的提醒:“不过,厉总,我更希望观众能从作品里看到自己的故事,而非我的私人经历。毕竟我们今日见面,核心是谈合作——您作为星宸的掌舵人,想必更关注‘涅槃’系列的市场潜力,以及联名后的盈利空间,不是吗?”

沈清歌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巧巧地将他的试探推了回去,还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商业正轨,潜台词清晰明了:我们之间,只谈工作,不谈其他。

一次又一次,厉景辰试图逾越雷池,却都被她用无可挑剔的、商业化的冷漠挡了回来。

她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高墙,墙内是属于“沈清歌”的过往,墙外是属于“Song”的现在,而他,被牢牢地挡在墙外,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会议终于在一种诡异的紧绷气氛中结束。初步合作意向书签了字,黑色的钢笔在纸上落下“Song”这个英文名时,沈清歌的笔尖顿了顿,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具体条款需要双方团队后续磋商,星宸的高管们识趣地先行告辞,只留下厉景辰和周鸣。

厉景辰起身时,目光依旧黏在沈清歌身上,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拿起文件夹,对厉景辰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近乎冷漠:“厉总,合作细节我会让助理对接星宸团队。今日辛苦,不远送。”

送客的意味,明显得让厉景辰无法再停留。

送走星宸的一行人,沈清歌独自站在画廊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厉景辰的黑色加长林肯汇入巴黎的车流,车身在梧桐叶的光影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抹黑色彻底不见,沈清歌脸上那副完美的职业化面具才缓缓卸下——唇角的微笑垮了下来,眼底的平静碎了,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深处翻涌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像寒冬的冰棱,尖锐得能划破空气。

顾怀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递到她面前:“刚才在楼下看你脸色不好,喝杯牛奶暖暖胃。”他没有多问会议的细节,也没有提厉景辰,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给她一丝支撑。

沈清歌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终于驱散了几分指尖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恨意被强行压下,重新挺直脊背时,眼底的脆弱已经不见,只剩下坚定的冷光:“我很好,怀远。”她转头看向顾怀远,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今天的见面,只是开始。我和他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另一边,加长林肯车内。

厉景辰靠在真皮座椅上,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震动,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几缕垂了下来,遮住了额头。

厉景辰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微凉的,细腻的,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皮肤上,疼得他心慌。

“查!”厉景辰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偏执的疯狂,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周鸣,立刻去查!我要知道这三年里,她所有的一切——在巴黎住哪个街区,租的房子还是买的公寓,见过什么人,和谁走得近,工作室在哪里,甚至她每天吃什么、几点下班!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厉景辰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三年了,他以为她死了,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他抱着那具无法辨认的尸骨,愧疚了三年,痛苦了三年,甚至在无数个夜里,梦到她浑身是火地向他求救。可现在,她活着!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是,厉总!”周鸣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巴黎的私家侦探。

厉景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巴黎的街景飞速倒退——金色的梧桐叶、红色的屋顶、街边咖啡馆的遮阳伞,一切都陌生而鲜活,可他的脑海里,全是沈清歌那张冷静疏离的脸。

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团沉寂了三年的干柴,被今天的重逢点燃,在他死寂的内心里疯狂燃烧起来,烧得他理智尽失,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她现在是Song,还是沈清歌;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冷漠,如何筑起高墙;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他要把她留在身边,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把那道高墙拆了,把她的铠甲碎了,也要让她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

可厉景辰也清晰地记得,刚才谈判时,她眼中的冷静与锐利,她言语间的精准与强势,她拒绝他时的决绝与冷漠——那个曾经被他轻易掌控在掌心,需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女人,已经长大了。

沈清歌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铠甲,有了足以与他抗衡的力量和意志。

厉景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脏里又喜又痛,又怒又慌。他知道,这场重逢不是结束,不是他重新将她纳入掌控的开始,而是一场全新的、更为艰难复杂的战争的开端。

他和她,曾经是夫妻,是猎人与猎物,如今,却成了站在对立面的对手。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注定要耗尽彼此的心神。而他,哪怕是输得一败涂地,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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