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的囚徒

物质投喂与空间围堵接连受挫，厉景辰骨子里的强势彻底失控，行为渐渐染上了近乎疯狂的偏执色彩，像一头被猎物激起凶性，却又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厉景辰不再满足于“偶遇”，而是动用星宸在巴黎的全部资源，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清歌工作室所在的蒙马特艺术区，周边三条街的空置商铺、公寓，一夜之间被神秘买家全款拿下——有人租下隔壁的画室，整日拉着窗帘；有人盘下楼下的花店，却从不营业，只留一个保安模样的人守在门口；甚至连她常去的打印店，都换了新的店主，眼神总不自觉地往工作室的方向瞟。

周鸣将汇总的报告放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谨慎：“厉总，周边所有可租赁的物业都拿下了，安排的人都是咱们信得过的，24小时轮班，Song女士的一举一动，包括见了谁、说了什么、几点离开工作室，都会第一时间报上来。”

厉景辰捏着那份报告，指尖泛白，目光却亮得吓人：“很好。她和顾怀远，最近还有联系吗？”

“顾先生几乎每天都会去画廊接Song女士下班，有时候会一起吃晚餐。”周鸣低声回答。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厉景辰压抑的怒火。

没过多久，一场艺术慈善晚宴在卢浮宫旁的百年古堡举行。沈清歌作为特邀设计师出席，顾怀远陪在她身边，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低声交谈着什么，月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这一幕，被在场的财经媒体拍了下来，照片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巴黎时尚版的头条，标题写着“东方设计新星Song与画廊大亨顾怀远的艺术情缘”。

照片刊登的当天下午，顾怀远的“LUMIÈRE”画廊就迎来了不速之客——三个穿着正装的税务稽查人员，拿着文件要求调取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紧接着，画廊接到了四封匿名投诉信，举报画作来源不明、存在偷税漏税；甚至连画廊正在筹备的一场青年艺术家联展，也被临时告知场地审批出了问题，需要重新审核。

顾怀远心里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配合调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财务资料，联系律师出具证明，一一化解了危机。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像一记无声的警告，在巴黎艺术圈悄悄传开——离Song远一点，尤其是那个叫顾怀远的男人。

沈清歌得知消息时，正在工作室修改设计稿。她看着顾怀远发来的“一切安好，别担心”的信息，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冷静彻底被寒意取代。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清歌没有等对方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没有一丝起伏：“厉景辰，停止你那些幼稚又卑劣的把戏。”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传来厉景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偏执：“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他走那么近。”

“顾怀远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恩人。”沈清歌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你再敢动他，或者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保证，星宸与Song的合作立刻终止——我会公开声明，是星宸干涉设计师私人生活，违背合作契约。”

沈清歌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厉景辰的心上：“不仅如此，我手里还有三个欧洲顶级奢侈品集团的合作邀约，只要我点头，‘星空’系列——你心心念念的星宸高端线核心，将永远失去在全球市场立足的可能性。厉景辰，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厉景辰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刺痛后的戾气，还有一丝连厉景辰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你就这么在乎他？为了他，你要和我鱼死网破？”

“这与在乎无关，这是我的底线。”沈清歌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染上了一丝嘲讽，“厉总，我以为我们早就说清楚了——我们现在只是商业伙伴，只谈工作。不要把过去那些肮脏的、不堪的东西，带到现在的合作里来，我嫌脏。”

“肮脏？不堪？”厉景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狠狠戳中痛处的暴怒，“沈清歌！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在你眼里，就只剩下这些污秽？！”

“不然呢？”沈清歌轻嗤一声，语气里的冷漠像冰锥，“厉景辰，你别忘了，是你亲手把我们之间的一切，烧成了灰烬。”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厉景辰的神经。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蜘蛛网，蔓延开去。

厉景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暴躁地踱步，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扯掉，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松开，挂在颈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他抓得凌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委屈、恐慌、不甘……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清歌越是冷静，越是疏离，越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他，他就越是失控。厉景辰像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里的野兽，牢笼外就是他渴望了三年的猎物，他能看到她的身影，能闻到她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反而被她用冰冷的栅栏一次次击退，撞得头破血流。

失眠，开始疯狂侵袭他的生活。比三年前得知沈清歌“死讯”时，还要严重。

厉景辰整夜整夜地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手里攥着一瓶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的火焰。

酒精没用，医生开的助眠药也没用——一闭上眼，就是沈清歌当年决绝离开厉家别墅的背影，就是那场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就是她如今站在T台上，冷漠地看着他的眼神。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逼得他几乎要发疯。

周鸣看着日渐憔悴的老板，心里暗暗着急。不过半个月，厉景辰像是老了好几岁——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眼下的乌青深得像烟熏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走路都带着一股疲惫的踉跄。

这天早上，周鸣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建议：“厉总，您最近休息得太少了……其实，Song女士她，好像很看重事业和专业性，我们是不是……换一种方式？比如，多关注合作本身，少一些私人干涉？”

厉景辰猛地转过身，眼神骇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换一种方式？”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甘，“难道要我放下身段，去求她吗？！”

他是厉景辰！是白手起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无数人敬畏的星宸总裁！是从来只有别人跪下来求他，从来没有他求别人的份！让他去求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如今却对他视若无睹的女人？不可能！

然而，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问：如果求她有用呢？如果低下头，能让她回头看你一眼，能让她不再这么冷漠，你会吗？

厉景辰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答案。

厉景辰被困在自己织就的牢笼里，一边是骄傲的自尊，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执念，进退两难，只能任由偏执吞噬着自己，日复一日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