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恐慌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罗马，高级餐厅的露天露台上。

暖黄的串灯缠绕在橄榄树枝上，远处是梵蒂冈教堂的穹顶剪影，优雅的小提琴声随着晚风轻轻流淌。

厉景辰坐在餐桌前，对面的林薇薇正端着红酒杯，笑着说着什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忙音的瞬间，骤然收紧。

沈清歌最后那声充满绝望和恨意的诅咒——“你和林薇薇，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像一根尖锐的冰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沈家危机的真相？那个文件柜他明明锁得很好，连周鸣都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历景辰立刻回拨过去，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蛰伏已久的冰冷毒蛇，倏地从心底窜出，死死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历景辰猛地想起沈清歌最近异常的平静——那种不吵不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想起她电话里那种心如死灰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彻底的绝望；想起她画布上那些锐利的灰蓝色线条，像在无声地倒计时……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周鸣！”厉景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林薇薇的话。

他甚至顾不上看对面一脸错愕的林薇薇，也忘了解释此刻的失态，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对着手机那头的周鸣低吼，“立刻订最快回国的航班！现在！马上！不管是头等舱还是商务舱，只要能最快起飞，多少钱都无所谓！”

“厉总，可是明天上午和LM集团的签约仪式……那是您筹备了半年的跨国并购关键环节，您亲自到场才能敲定最终条款……”周鸣在电话里试图提醒，语气带着为难。

“取消！”厉景辰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狠戾，“要么让副总监替我去签，要么就推迟！现在立刻马上，按我说的做！另外，立刻联系公寓的佣人，让她们现在就去看看太太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待在房间里！快！”

历景辰说完，不等周鸣回应，就挂断了电话，转身快步往餐厅门口走。

林薇薇连忙站起身追上他，语气带着疑惑和不满：“景辰，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回国？签约仪式怎么办？”

厉景辰没有回头，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私事”，便消失在餐厅的拐角处，留下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地攥紧了手中的红酒杯。

车上，厉景辰不停地拨打沈清歌的电话，指尖反复按着重拨键，可听筒里永远是那道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历景辰又颤抖着手，拨打公寓的座机，电话响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没人会接时，终于传来了佣人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惊呼声。

“先生！先生您快回来吧！求求您快回来！”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太太……太太她出事了！她在房间里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地毯上全是血！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可是救护车还没来……太太她好像快不行了……”

流了好多血……快不行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厉景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历景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幸好旁边的周鸣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下去。

孩子……他们的孩子……四个多月的孩子……

不，不仅仅是孩子！还有清歌！她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永远离开他？

一种灭顶的恐惧，如同失控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历景辰靠在车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会失去她！真正地、彻底地失去那个总是安静画画、会在深夜给他披毯子、会因为他一句关心而红眼眶的女人！

“飞机！我的私人飞机呢！”他猛地推开周鸣的手，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赤红着眼睛咆哮，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得沙哑，“立刻联系我的私人机组！用我的最高权限！让他们现在就准备起飞！我要立刻回去！立刻！一分钟都不能等！”

周鸣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厉景辰，连忙点头：“是！厉总，我现在就联系！您别激动，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太太一定会没事的……”

可厉景辰根本听不进去，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异国夜景——罗马的街头灯火辉煌，行人悠闲地散步，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模糊的幻影。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清歌最后那句话——“厉景辰，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这就是他的报应吗？是他策划沈家危机的报应，是他欺骗她感情的报应，是他忽略她感受的报应，是他亲手将她推向绝望的报应！

如果……如果他没有策划那场阴谋，如果他早点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如果他在她住院时多陪陪她，如果他刚才没有对她说出那些冰冷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后悔像密密麻麻的针，扎满了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如此恐慌，如此无助，如此痛恨自己。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带着罗马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恐惧和悔恨。

而那个他所恐惧的、血色的结局，正在遥远的那座冰冷城市公寓里，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悄然上演。

历景辰只希望，飞机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能赶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