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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病房

枷锁与玫瑰

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比深夜的墓地还要寂静。

厉景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雕,僵立在冰冷的墙壁前。

他身上还穿着从罗马匆匆赶回的深灰色西装,昂贵的面料上布满了长途飞行的褶皱,袖口沾着些许异国夜露凝结的湿气,领口处甚至还残留着餐厅露台的晚风气息——那是他几小时前还在享受的、属于成功人士的惬意,此刻却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连耳尖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哭过,却强行憋了回去;紧抿的薄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在飞机上因焦虑而咬破的血痕。

历景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因用力攥过而泛着青白,指节凸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颓败。

“厉先生,您要有心理准备。”半小时前,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对他说,“病人入院时,因情绪受到极度刺激,引发了剧烈宫缩和急性大出血,失血量大得惊人。我们尽力抢救了,但胎儿……没能保住,已经流掉了。”

医生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无法逆转的沉重:“万幸的是,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手术,大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子宫也受到了损伤,后续能不能再怀孕还不好说。更严重的是,她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现在拒绝和任何人交流,需要绝对静养,一点刺激都不能再受了。”

孩子……没了。

他和清歌的孩子,那个在B超单上只有黄豆大小、却能看到微弱心跳的小生命;那个他曾在深夜里,悄悄将手放在她小腹上,试图感受的小小存在;那个他偶尔会生出一丝隐秘期待,想着“等他出生,要教他打球”的孩子……就这样,在他缺席的时候,在他忙着和林薇薇谈合作、在异国享受风光的时候,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消失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是他那些“买来的”“砧板上的肉”的冷酷话语,是他精心策划、一步步将沈家推入深渊的阴谋,是他和林薇薇的暧昧不清、让她受尽委屈的背叛,是他最后在电话里的冷漠和嘲讽,亲手将她和孩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吱呀”一声,监护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厉景辰猛地回过神,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护士,她……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醒?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就看一眼。”

护士停下脚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到脱形的面容,还有那语气里的恳求,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情,却也透着无奈:“厉先生,厉太太刚刚醒过来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情绪非常不稳定,刚才还试图拔输液管,我们好不容易才按住。她……她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您。医生也说,现在最好别刺激她。”

不想见他……

这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冰锥,狠狠扎进厉景辰的心脏,又猛地搅动。

历景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踉跄着退到监护室的玻璃门前,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看向里面。

沈清歌躺在纯白的病床上,瘦弱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几乎要被那宽大的被单彻底淹没。

沈清歌脸上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和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手腕上插着好几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流入她的身体,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心跳曲线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沈清歌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情绪,仿佛那不是一双属于活人的眼睛,而是一口枯竭了千年的古井,深不见底,却再也映不出任何事物,包括他的影子。

那样的眼神,比哭喊、比责骂、比歇斯底里的控诉,都更让历景辰感到恐惧和窒息。

因为他知道,那是彻底的放弃——放弃了对他的爱,放弃了对他的恨,甚至放弃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期待,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历景辰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不顾护士的劝阻,轻轻推开监护室的门,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那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却又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鼻腔里,提醒着他犯下的罪孽。

历景辰一步步挪到病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走到床边时,他甚至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有那因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清歌……”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无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颤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沈清歌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又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沾满了灰尘的物品,一个让她觉得碍眼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厉景辰所有准备好的、苍白无力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沈氏的事我可以弥补”“我错了”,还有那些迟来的道歉,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历景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竟如此的苍白和可笑。

“出去。”她的声音很轻,透过氧气面罩传来,带着术后的虚弱和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所有的念想,瞬间斩断。

“我……”厉景辰还想说什么,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想告诉她他以后会好好对她,想请求她的原谅。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厌烦,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肮脏,都觉得累。

厉景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投入了冰窖。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得像纸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多余,如此的可恨。

历景辰像一个闯入者,闯入了她最后的、想要安静待着的空间,连呼吸都是错的。

历景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只能像个战败的士兵,颓然地、狼狈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仿佛从未进来过。

走廊上,周鸣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脸色凝重。看到厉景辰出来,他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汇报:“厉总,我们查清楚了。公寓的监控显示,太太是在接完您的电话后不久,就情绪崩溃砸了手机,然后晕倒在房间里的。我们查了通话记录,太太在那之前,似乎……查阅过一些加密的网络路径,可能……接触到了一些关于沈氏危机的内部资料…”

厉景辰猛地闭上眼睛,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股灭顶的绝望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她都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知道了沈家的危机是他策划的,知道了“海韵”项目是他的诱饵,知道了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知道了她自己,不过是他用来吞并沈氏的工具。

所以她才会那么绝望,才会在电话里发出那样的诅咒,才会在失去孩子后,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他亲手毁了她的家族,毁了她的孩子,毁了她的一切,也毁了他自己……最后仅存的、想要挽回的可能。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历景辰颓然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黑暗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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