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和好吧

穆祉丞最终还是签了出院单。主治医生看着他那双沉寂得吓人的眼睛，那句建议再观察两天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不是放弃治疗，而是放弃了比治疗更重要的东西。

支撑人走下去的念想。

病房里最后一点属于他的痕迹被收进行李箱。穆祉丞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相互搀扶散步的病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他本来想好好谈一次的。

可那张动图，像一根针扎破了他所有强撑的勇气。

他是哥哥啊。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王橹杰。

那个在片场会因为张桂源一个玩笑就耳根泛红，眼神闪躲的弟弟，心里那杆秤，早就不是百分百偏向他这边了。

“既然乖乖心里……已经不是哥哥一个人了……”

穆祉丞对着空荡荡的病房扯了扯嘴角。

“哥哥总不能……挡着你的路。”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动作决绝，仿佛要把所有不甘和留恋都锁进这方寸之间。

又一次，他没说再见。

上一次是为了推开他，这一次，是为了放过他。

王橹杰在家关了两天禁闭。他把手机扔在角落，逼着自己去想清楚。脑海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还爱穆祉丞，你看他受伤你心都要碎了”，另一个说“那你对张桂源的心跳加速算什么？”

直到第二天傍晚，夕阳把客厅地板染成橘红色，王橹杰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盯着地板上那道光，忽然就想通了。

爱一个人，就应该只爱一个人。

真心最可贵，也最难得，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混乱，去同时践踏两个人的真心。

那个瞬间，他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心疼张桂源，但那更像是一种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好。

而想到穆祉丞，是那种哪怕痛也要纠缠，是骨血里都刻着名字的羁绊。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他要去医院，现在、立刻、马上告诉穆祉丞。

他甚至没顾上换鞋，一路飙车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气息都是乱的。

“穆祉丞！”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消毒水的味道，和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空无一物的病床。

护士站的小护士被他吓到，小声说：

“穆先生……下午就办出院了。”

又走了。

又一次，连声再见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王橹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别墅的。脑子里全是空的，心口像被人掏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连门都没力气进，直接蹲在别墅门口的水泥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委屈、后悔、害怕……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变成压抑不住的呜咽。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小哭包，看来没了哥哥，过得也不是很开心嘛。”

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在他头顶响起。

王橹杰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他不敢抬头，觉得这样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太丢脸了，只能把脑袋埋得更深。

穆祉丞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去掰他死死抱着腿的胳膊。王橹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穆祉丞的手很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硬是掰开了他的防御，然后用双手捧住了他湿漉漉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王橹杰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兔子，眼神里全是慌乱和狼狈。

穆祉丞的眼睛却很深，像藏着很多话，又像什么都没藏，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王橹杰……”

“你还爱我吗？”

王橹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他看了无数遍梦里都会出现的眼睛。

他很清楚，很确定，他爱穆祉丞。

爱到哪怕觉得丢脸，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穆祉丞，用眼神回答：爱。一直都爱。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又倔又可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竞争失败而筑起的冰墙，瞬间土崩瓦解。

他太了解王橹杰了。

这小子如果不爱了，是绝对不敢也不会这样看着他的。

“橹橹……”

穆祉丞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哥哥……”

王橹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们和好吧。我想清楚了，我只爱你，真的。”

穆祉丞看着他，故意板着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两个字：

“不呢。”

王橹杰瞳孔一缩，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嘴角委屈地往下撇，眼看就要再次决堤。

下一秒，穆祉丞凑近他，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说：

“没吵过架。”

王橹杰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纵容和宠溺，穆祉丞已经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隔了太久的时光，隔了太多的误会和疼痛。王橹杰的脸埋在穆祉丞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伸手死死回抱住穆祉丞的腰，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这一次，是失而复得的委屈。

穆祉丞抱着怀里哭得直抽抽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哭了。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