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音乐:《说说话》
王橹杰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这次,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他向学校和家里提出了需要时间调整心态。那场几乎将他摧毁的情感风暴,以及随之而来的严重肺炎,让他身心俱疲。他需要离开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环境,需要喘息,需要……自救。
穆祉丞是在王橹杰离开一周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这个他离开的原因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都灰暗了。王橹杰走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吗?是因为他带来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吗?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将他淹没,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具行尸走肉。张峻豪想尽办法逗他开心,都收效甚微。
一个月的时间,在漫长的等待和自责中,缓缓流逝。
当王橹杰再次出现教室门口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不再是那个苍白、消瘦、眼神空洞、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脆弱模样。他的脸颊丰润了一些,恢复了健康的色泽,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显得病态。他剪短了头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那双曾经盛满阴霾和痛苦的眼睛,此刻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但多了几分明亮和……平和。他甚至对看向他的同学,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自然的微笑。
“王橹杰?你回来了?”有同学惊讶地打招呼。
“嗯,回来了。”王橹杰的声音依旧清冽,但不再沙哑虚弱,带着一种温和的力度。
穆祉丞几乎是在王橹杰进门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当看到那个焕然一新的身影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惊喜、愧疚、还有一丝陌生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他的橹橹……好像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好了。这个认知,让穆祉丞既欣慰,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一种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
然而,王橹杰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全班,在掠过穆祉丞时,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只是像看其他同学一样,微微颔首,便走向了自己的座位。那眼神,礼貌,疏离,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通透和淡然。
穆祉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更让全班(尤其是穆祉丞)惊讶的是,王橹杰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极为漂亮,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明艳张扬的好看。他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浑身散发着阳光般的热力。他大大方方地站在讲台旁,等着班主任介绍。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张函瑞同学,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大家欢迎。”
张函瑞毫不怯场,笑嘻嘻地做了自我介绍,声音清脆悦耳,像叮咚的泉水:“大家好,我叫张函瑞,喜欢唱歌跳舞和一切好玩的事情!以后请多关照!”他的活泼瞬间感染了教室里的气氛,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而让大家更意外的是,张函瑞被安排坐在了王橹杰的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座位。
王橹杰变了,而这种变化,似乎很大程度上源于他身边那个叫张函瑞的转校生。
张函瑞是个活宝。他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话多,爱笑,脑回路清奇,总有说不完的趣事和冒不完的傻气(有时是故意的)。他几乎是一到课间就黏着王橹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橹杰橹杰!你看窗外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狗?”
“橹杰,这道题好难啊,你快教教我嘛!”
“哇!橹杰你笔记做得也太工整了吧!简直是艺术品级别的啊!”
一开始,王橹杰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只是淡淡地回应,或者干脆不理他。但张函瑞有种神奇的魔力,他的乐观和没心没肺(表面上的)像一股暖流,能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人的心里。
他会因为王橹杰随口说的一句话而笑得前仰后合,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硬塞给王橹杰,会在王橹杰皱眉时做鬼脸逗他开心。他心思细腻,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王橹杰情绪的细微变化,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或插科打诨,或安静陪伴,去化解那些低落的瞬间。
更重要的是,张函瑞似乎知道王橹杰的一些事情(可能是王橹杰告诉他的,也可能是他猜到的),但他从不追问,从不评判,只是用他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一点点地温暖着王橹杰。
有一次,王橹杰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落寞。张函瑞没有像往常一样闹他,而是安静地递过来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轻声说:“听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哦。尝尝看,我特意挑的。”
王橹杰愣了一下,接过糖果,剥开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张函瑞那双充满期待和真诚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谢谢,很好吃。”
张函瑞立刻像中了头奖一样开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感染下,王橹杰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会因为张函瑞一个笨拙的笑话而忍俊不禁,会因为两人讨论问题时奇特的脑洞而眼睛发亮。他甚至开始主动和张函瑞聊天,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封闭自己。
他的学习状态也迅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专注和高效。那个冷静、聪明、逻辑清晰的学神王橹杰,又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稳和豁达。
全班同学都为他们高兴。大家都喜欢张函瑞这个开心果,也乐于看到王橹杰从不知道什么原因产生的阴霾中走出来。
只有一个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穆祉丞。
他坐在王橹杰的斜后方(调过位置了),每天都能看到王橹杰和张函瑞的互动。看到王橹杰对张函瑞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看到张函瑞可以毫无障碍地碰触王橹杰的肩膀、手臂,而王橹杰没有任何抗拒。看到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时,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我觉得你接近我就是在害我,害得我好喜欢你呀
穆祉丞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为王橹杰的康复和快乐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是真的。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嫉妒感,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个曾经只对他露出依赖眼神、只会对他撒娇的“橹橹”,现在可以对另一个人笑得那么甜。那个连他触碰都会抗拒的身体,却可以坦然接受张函瑞的靠近。
是因为张函瑞像阳光一样,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吗?是因为张函瑞的出现,填补了他离开后留下的空白吗?
穆祉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失去王橹杰了。不是因为他人的威胁,也不是因为流言蜚语,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和伤害,将王橹杰推向了另一个能带给他温暖和快乐的人。
他看着王橹杰和张函瑞并肩走出教室的背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有些刺眼。王橹杰侧头听着张函瑞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是穆祉丞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宁静和快乐。
穆祉丞默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应该祝福的,不是吗?只要橹橹能好起来,能重新快乐起来,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