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本身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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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的回归，带着一种焕然一新的平和与光亮。在张函瑞这个“小太阳”的照耀下，他似乎真的从过去那段阴霾中走了出来。他恢复了正常的学习节奏，成绩稳步提升，甚至比以前更加出色。他和同学们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不再拒人千里之外，偶尔也会参与大家的讨论，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所有人看来，王橹杰已经痊愈了。他变回了那个优秀的、安静的学神，甚至比从前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开朗和从容。

只有王橹杰自己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那份深植于心底的爱意，并未因时间的流逝和距离的拉开而消散，反而像陈年的酒，沉淀得更加醇厚、更加……小心翼翼。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占有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克制的情感。

他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在穆祉丞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当穆祉丞在讲台上发言时，他会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牢牢锁住那个挺拔自信的身影；当穆祉丞和朋友们在走廊说笑时，他会放慢脚步，远远地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甜蜜；当穆祉丞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时，他会坐在看台的阴影里，目光追随着那个跳跃的身影，直到眼睛发酸。

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隐蔽，更加短暂。他学会了在穆祉丞即将转头的瞬间，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害怕自己的注视会给穆祉丞带来困扰，害怕再次看到对方眼中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厌烦或恐惧。那次的事，像一道深刻的烙印，让他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和克制力。

他爱他，爱得深沉而卑微。但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奢望。他宁愿像现在这样，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默默地守护着，看着他好，就足够了。他甚至有些庆幸有张函瑞在身边，可以帮他掩饰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

而穆祉丞，同样被困在一种无声的煎熬里。

他看着王橹杰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他重新变得优秀而耀眼，看着他身边有了新的、能让他开怀大笑的朋友，他本该欣慰的。但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感，却像潮水般日夜侵蚀着他。

他比任何人都更仔细地观察着王橹杰。他捕捉到了王橹杰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起初，他心中会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橹橹还在意他。但每一次，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回应，想要靠近时，王橹杰都会像受惊的鸟儿一样，迅速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疏离的背影。

这种“被看”与“被躲”的循环，让穆祉丞痛苦不堪。他开始怀疑，王橹杰看他，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关注？或者……是一种带着怨恨的审视？毕竟，自己曾经那样残忍地伤害过他。

他无数次想要冲过去，抓住王橹杰的手，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告诉他自己的后悔，告诉他……自己还爱着他，一直都很爱。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害怕。

他害怕王橹杰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了。他害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打破王橹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他害怕从王橹杰口中听到“我已经放下了”或者“我们就这样吧”之类的话。那会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于是，他也只能像王橹杰一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地、贪婪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和张函瑞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认真做题时微蹙的眉头，看着他偶尔发呆时侧脸的剪影。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你怎么突然就不爱我了呢……”

“最开始爱的人……不是你吗……”

这句无声的质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日夜作痛。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弄丢了最珍贵的宝贝，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别人身边发光发热，而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在同一空间，却永远保持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一个以为对方早已移情别恋，爱上了能带给他阳光的新朋友；一个明明爱意深种，却因愧疚和恐惧而不敢越雷池半步。他们都活在自以为是的囚笼里，互相折磨，又互相守望。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一天放学后，被张函瑞打破了。

那天，张函瑞和王橹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函瑞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王橹杰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忽然，张函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侧头看着王橹杰，问道：“橹杰，你跟穆祉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橹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张函瑞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终于，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缓缓讲述。他从最初的仰慕，到后来的靠近，到穆祉丞的“直男宣言”和冷漠推开，再到自己的失控和最后的“断崖式分开”……他没有隐瞒，包括自己那些阴暗的、不堪的念头和行为，包括器材室里那场差点酿成大错的强迫，也包括自己至今无法摆脱的愧疚和自我厌弃。

他说得很平静，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所以，你看，”王橹杰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嘲，“我是不是很坏很坏？像个变态一样，纠缠他，还差点……伤害他。他躲着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我现在……只希望他好好的，别再被我打扰了。”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悲伤。

张函瑞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这一次，王橹杰没有躲闪。

“橹杰，”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王橹杰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函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这种感觉本身，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美好的东西之一。它没有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非要说有错，那也不是爱错了人，或者爱的方式错了。而是……爱得太深了，深到忘了爱自己，深到让爱变成了执念和伤害。”

“你那时候是做得不对，太极端了。但那是因为你太害怕失去了，是因为你被他之前的冷漠伤得太深了。那不是你的本性，那是你在极度痛苦下的失控。”张函瑞的分析一针见血，“而且，你最后不是停手了吗？因为你看到了他的害怕。这说明，在你心里，他的感受，远比你的欲望和一时产生的恨意更重要。”

王橹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至于现在，”张函瑞看着他流泪的样子，语气更加柔和，“你躲着他，是觉得自己不配，是怕再次伤害他，对吗？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橹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在后悔，也在痛苦呢？我观察过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

王橹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函瑞。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靠猜。”张函瑞最后说道，“如果你还爱他，如果你觉得这份爱值得，或许……你们需要一次真正的、坦诚的沟通。把所有的误会、恐惧、后悔，都说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偷看，互相猜测，互相折磨。”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王橹杰听着张函瑞的话，心中那片冻结的湖面，似乎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沟通吗？他……还有勇气吗？穆祉丞……还会愿意听吗？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回家的穆祉丞，正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充满了同样的迷茫和渴望。他们之间，那扇紧闭的心门，是否会有被敲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