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保护

本章推荐音乐：《不说话》

穆祉丞的“断崖式冷漠”，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将王橹杰彻底冰封在了原地。那个曾经会对他露出温柔笑容、会笨拙地哄他、会因为他一句“哥哥”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穆祉丞，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疏离、语气冰冷的陌生人。

这种转变，对王橹杰而言，是毁灭性的。

起初的几天，王橹杰是不信的，是委屈的，是带着一丝侥幸的。他以为穆祉丞只是在生气，气他太敏感，气他乱吃醋。他尝试着用各种方式去“求和”。

清晨，他依旧会早早到教室，将温热的牛奶和精心写好的小纸条放在穆祉丞桌上。纸条上的内容，从小心翼翼的“哥哥，早上好”，到带着撒娇意味的“哥哥，别生气了嘛”，再到卑微的祈求“哥哥，我错了，理理我好不好”。

然而，每一次，穆祉丞走进教室，看到桌上的东西，都会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将牛奶和纸条一起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不会多看王橹杰一眼。

那牛奶瓶落入垃圾桶的“哐当”声，和纸条被揉皱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次次地割在王橹杰的心上。他看着穆祉丞冷漠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课间，王橹杰会鼓起勇气，走到穆祉丞座位旁边，想和他说句话。哪怕只是问一道题，或者借一块橡皮。

“穆祉丞，这道题……”他刚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穆祉丞会立刻站起身，打断他，语气生硬：“不好意思，我有点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座位，走向教室外面，或者和旁边的张峻豪（或者其他任何同学）搭话，仿佛王橹杰是某种令人避之不及的病毒。

王橹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周围同学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心痛。穆祉丞甚至连一个眼神，一个敷衍的回应，都不愿意给他。

放学时，王橹杰会默默地跟在穆祉丞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希望穆祉丞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耐烦的一眼。他希望能在那个僻静的巷口，再次等到穆祉丞，哪怕迎接他的是更伤人的话语。

但穆祉丞没有。他要么和张峻豪勾肩搭背地快速离开，要么就独自一人，脚步飞快，一次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橹杰的执着，在穆祉丞日复一日的冰冷拒绝下，渐渐被消磨。委屈和不解，开始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痛苦所取代。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封情书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威胁，穆祉丞就要如此彻底地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些温暖的陪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只有两人知道的昵称和纸条……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是个直男。”

“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我喜欢女的。”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日夜在王橹杰脑海里回响。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给穆祉丞带来了困扰？是不是他的喜欢，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令人恶心的存在？

这种自我怀疑，混合着被抛弃的痛苦，让王橹杰迅速憔悴下去。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眼下出现了浓重的黑眼圈，上课时常走神，成绩也出现了明显的下滑。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漂亮玩偶。

而这一切，穆祉丞都看在眼里。

他的冷漠，是彻头彻尾的伪装。每一个扔掉的牛奶瓶，每一次冰冷的拒绝，每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都像是在用刀剜他自己的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橹杰的痛苦，因为他正在承受着同样的，甚至更深的痛苦。

他每晚都失眠，一闭眼就是王橹杰那双含着泪、充满不解和绝望的眼睛。他食不知味，体重急剧下降。他不敢看王橹杰，因为每看一眼，他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冷漠。他看到王橹杰日渐消瘦，看到他那双总是盛着光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样难受。

他无数次想冲过去，紧紧抱住那个脆弱的身影，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任何人都要喜欢。他后悔了，后悔用那么残忍的方式伤害他。

但是，他不能。

那张匿名的威胁纸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不敢冒险。他宁愿王橹杰恨他，怨他，甚至忘了他，也不愿意看到王橹杰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被贴上不堪的标签，被推上风口浪尖。王橹杰那么干净，那么优秀，他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不应该被这些污秽的事情所牵连。

所以，他只能继续扮演这个冷酷无情的角色。他将所有的痛苦和愧疚都压抑在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冰壳将自己包裹起来。他甚至开始刻意和班上其他女生说笑，试图营造一种“我真的是直男，我对王橹杰只是普通同学”的假象。尽管每一次和女生互动，他都感觉像是在背叛王橹杰，都让他恶心得想吐。

张峻豪夹在两人中间，急得团团转。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出了大问题，但无论他怎么问，穆祉丞都阴沉着脸不吭声，王橹杰则只是摇头，眼神空洞。他试图调解，但穆祉丞的冷漠像铜墙铁壁，王橹杰的沉默像一潭死水，他根本无从下手。

“恩仔，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看你把人家小孩儿都折腾成什么样了！”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张峻豪把穆祉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质问。

穆祉丞看着远处独自坐在看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王橹杰，心脏一阵抽痛。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离他也远点，对他没好处。”

“你！”张峻豪气得想揍他，“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非要这样互相折磨？”

穆祉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决绝：“峻豪，算我求你，别问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让王橹杰恨他吧。让时间冲淡一切吧。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对王橹杰最好的保护。

然而，他低估了王橹杰的执着，也低估了自己内心的承受能力。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冷漠戏码，每一天都在消耗着他的精神和意志。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那层坚硬的冰壳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内心。

而王橹杰那边，在经历了漫长的、无声的折磨后，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似乎开始酝酿起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委屈和祈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风暴，在死寂的冰层下，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崩溃，或许只差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