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漏风声

本章推荐音乐：《避难所》

平静而甜蜜的三角平衡，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情书打破了。

那天下午放学，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红着脸在教室门口拦住了穆祉丞，飞快地将一个淡粉色的信封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穆祉丞拿着那封信，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哟！恩仔，桃花运不错啊！”张峻豪第一个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抢过信封，装模作样地要拆，“来来来，让哥们儿帮你参谋参谋！”

穆祉丞没好气地抢回来：“别闹！”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座位。

王橹杰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对门口的喧闹充耳不闻。但穆祉丞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张峻豪也注意到了王橹杰的反应，他那爱搞事的本性又冒了出来。他压低声音，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排听清的音量，故意对穆祉丞说：“哎，我听说这姑娘挺不错的，文静又漂亮，好像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类型？叫什么……温柔学姐型？”

穆祉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瞪了张峻豪一眼：“你胡说什么！”他赶紧看向王橹杰，果然，王橹杰收拾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住了，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没有！你以前不是说过喜欢……”张峻豪还在那儿煽风点火。

“闭嘴！”穆祉丞急了，一把推开张峻豪，快步走到王橹杰桌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解释的意味：“橹橹，你别听他瞎说！我根本不认识那女生！什么理想型不理想型的，都是他胡诌的！”

王橹杰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淡淡地看了穆祉丞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封粉色的信，轻声说：“哦。没关系。”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穆祉丞心里发毛。这种平静，比炸毛、比委屈更让穆祉丞感到不安。他知道，王橹杰根本不信。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是更深的不安和……受伤。

穆祉丞还想再解释，王橹杰却已经背好书包，站起身，绕开他，径直朝教室外走去。“我先走了。”

看着王橹杰离开的背影，穆祉丞心里堵得难受。他恶狠狠地瞪了张峻豪一眼：“都怪你！”

张峻豪耸耸肩，一脸无辜：“开个玩笑嘛，谁知道你家小孩儿这么不禁逗。”

穆祉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封情书随手塞进书包最底层，追了出去。他好不容易在车棚追上王橹杰，拉着他的手腕，急切地解释：“橹橹，你听我说，我真的……”

“哥哥，”王橹杰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疏离感，“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他嘴上说着相信，但眼神却避开了穆祉丞的注视。这种口是心非，让穆祉丞更加心疼和无力。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穆祉丞在自己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

“穆祉丞，离王橹杰远点。你们那种恶心的关系，不该存在于学校里。如果你不主动和他保持距离，我就把你们的事告诉年级主任和校长。你知道后果。”

穆祉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昨天那个表白的女生。是因为被拒绝而因爱生恨？还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和王橹杰虽然亲密，但在学校里一直很注意分寸，除了张峻豪那个知情的，应该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起初，穆祉丞并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恶作剧或者威胁。他把纸条撕碎扔了，决定不予理会。他不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威胁就疏远王橹杰。

可是，过了两天，一件小事让他警觉起来。

课间，一位平时很和蔼、喜欢跟学生聊天的年轻女老师（一位隐藏的CP粉）把王橹杰叫到了办公室。穆祉丞当时正好路过，看到王橹杰进去，心里莫名一紧。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到王橹杰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老师找你什么事？”穆祉丞上前问道。

王橹杰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问一下学习上的事。”但他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穆祉丞的心彻底凉了。那个女老师，平时就喜欢用各种借口找学生聊天，尤其对王橹杰这种成绩好又好看的学生格外关注。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那个威胁者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想到王橹杰可能会被叫去谈话，可能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可能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被处分？穆祉丞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王橹杰那么优秀，那么安静，他的世界应该只有学习和阳光，不应该被这些肮脏的流言蜚语所玷污。他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王橹杰。

一个沉重的、他不得不做的决定，在心底疯狂滋生。

放学后，穆祉丞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王橹杰一起走。他一个人快步走出校门，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他知道，王橹杰一定会跟来。

果然，没过多久，王橹杰的身影出现了。他走到穆祉丞面前，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哥哥，你怎么不等我？”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下脸，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开口：“王橹杰，我们以后……保持点距离吧。”

王橹杰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穆祉丞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旁边的墙壁，硬着心肠继续说：“最近有些闲言碎语，对你影响不好。我们走得太近了，容易让人误会。”

王橹杰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上前一步，抓住穆祉丞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误会？什么误会？哥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我们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穆祉丞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刻意加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厌恶的冷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王橹杰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卑微的祈求：“哥哥……你……你又不要我了吗？是因为那封情书吗？还是因为张峻豪？我……我可以改的，我以后不乱吃醋了，我不打扰你和别人玩，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样子，穆祉丞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几乎要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但他不能。他狠下心，用最伤人的话，斩断这份羁绊：

“王橹杰，你清醒一点！”穆祉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个直男！我一直把你当弟弟，比较照顾你而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真把我当你哥了啊？我喜欢的是女的，明白吗？我们这样，不合适，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直男”、“弟弟”、“误会”、“喜欢女的”、“不合适”……这些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王橹杰的心脏。

王橹杰彻底僵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空洞地望着穆祉丞，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泪无声地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安静地流着泪，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琉璃娃娃。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崩溃。他不敢再看王橹杰，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逃离了那个巷口。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王橹杰破碎的眼神，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抱住他，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从那天起，穆祉丞开始了对王橹杰全方位的、冷酷的躲避。

在学校，他不再和王橹杰有任何交流，甚至避免眼神接触。王橹杰给他递东西，他冷着脸不接；王橹杰想和他说话，他立刻找借口走开；王橹杰默默放在他桌上的牛奶和纸条，他看也不看就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的态度转变如此突然和决绝，让全班同学都感到错愕和不解。只有张峻豪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问穆祉丞，穆祉丞只阴沉着脸说“别问了”，问王橹杰，王橹杰则只是沉默地摇头，眼神黯淡无光。

王橹杰并没有放弃。他依旧固执地、一次次地试图靠近穆祉丞。哪怕穆祉丞给他的是冷眼和躲避，他也会在第二天，继续默默地做着那些细微的关心举动，然后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无尽委屈和不解的眼神，望着穆祉丞的背影。

而穆祉丞，则在每一次狠心推开王橹杰后，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愧疚。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王橹杰那双流泪的眼睛。他食不知味，迅速消瘦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亲手扼杀了那份最纯粹、最美好的感情。

张峻豪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追，一个日渐憔悴，一个失魂落魄，急得团团转。他试图哄穆祉丞：“恩仔，到底怎么了？有事说出来哥们儿帮你扛啊！”又试图哄王橹杰：“小朋友，你别难过了，恩仔那家伙就是头倔驴，过两天就好了！”

但这一次，他的调解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