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打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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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空旷的体育馆和一颗被搅得七上八下的心。穆祉丞拒绝了同学们去庆祝的邀请，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拿书包。胜利的喜悦还残留在胸腔里，混合着汗水蒸发后的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和焦躁。

那个清瘦的、沉默离开的背影，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王橹杰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的注视，比任何奖杯和欢呼都更让他心绪不宁。他发现自己疯狂地想知道王橹杰在想什么，为什么来看比赛，为什么只说了一句“打得很好”，又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种强烈的探究欲，这种因一个人而起的巨大情绪波动，对穆祉丞来说是陌生的。他习惯了成为焦点，习惯了被别人关注，却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目光和去向。这种失控感让他感到害怕，却又无法抑制。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窗外已是夜色浓重。教室里还残留着白天热闹的气息，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他的座位，以及后面那个属于王橹杰的座位，都空着。穆祉丞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王橹杰的桌面，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忽然想起王橹杰之前放在他桌肚里的润喉糖，想起他默默递过来的水，想起他背着自己去医务室时那沉稳的心跳声……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击着他一直以来坚信的某些界限。他真的是个纯粹的直男吗？如果真是，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男生的靠近和关心，产生如此复杂而强烈的反应？为什么王橹杰的沉默会让他心疼，王橹杰的肯定会让他雀跃？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需要答案。他需要找到王橹杰。

一种冲动驱使着他，他抓起书包，冲出教室，几乎是跑着下了楼。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王橹杰可能已经回家了。但他就是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无法忍受自己心里那片因为王橹杰而掀起的、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跑到校门口，茫然地四下张望。寒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汗湿后未干的头发，带来一阵寒意。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教学楼侧面，通往图书馆的那段安静台阶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是王橹杰。

他蜷缩着身子，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静静地望着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单的影子。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校服衬衫，在初冬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

那一刻，穆祉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得几乎要掉下泪来。王橹杰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和他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为什么没回家？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多久了？他在想什么？

穆祉丞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橹杰似乎被惊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光线下，王橹杰的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里面盛满了穆祉丞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有来不及掩饰的惊讶，有一丝慌乱，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让穆祉丞心跳骤停的……悲伤？

他看到穆祉丞，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平静的表情，但失败了。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低哑地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穆祉丞的心湖。

穆祉丞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台阶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王橹杰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指尖，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但又怕唐突。

“我……回来拿点东西。”穆祉丞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也有些干涩，“你呢？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

王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下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视线重新投向远方闪烁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想透透气。”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柔和，也异常脆弱。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外壳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个敏感、细腻、或许还带着很多心事的真实内核。

穆祉丞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和害怕，在王橹杰此刻流露出的这种无声的脆弱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不想再去分析什么直不直男的问题了，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王橹杰这个样子。他想让他暖和起来，想让他别再那么难过。

“今天……谢谢你来看比赛。”穆祉丞搜肠刮肚，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橹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夜风拂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足了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王橹杰，你……为什么来看我比赛？”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是不是暗恋我”的玩笑，要认真得多，也直接得多。它剥去了所有戏谑的外衣，直指核心。

王橹杰猛地转过头，看向穆祉丞。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里面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穆祉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逃避。他需要知道答案。他需要王橹杰亲口告诉他。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仿佛只要一点点火花，就能点燃积压已久的所有情绪。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困惑，有坚持，还有他不敢深究的……某种期待。他筑起的所有心防，在穆祉丞这直白而认真的追问下，土崩瓦解。

他避无可避。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良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哽咽般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因为……”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因为你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完那句完整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穆祉丞的心上：

“……我……很喜欢……看你打球的样子。”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它没有直接说“我喜欢你”，但它所包含的情感浓度，却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加汹涌澎湃。它承认了那份特别的关注，承认了那份无法掩饰的吸引力，承认了那个沉默的仰慕者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说完这句话，王橹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他暴露了自己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腹部，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对方。

穆祉丞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王橹杰可能会否认，可能会冷淡地转移话题，甚至可能会再次慌乱地逃走。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近乎卑微的、带着颤抖的坦白。

“因为你很好。”

“我……很喜欢……看你打球的样子。”

这两句话，像两颗温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穆祉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没有咄咄逼人，没有要求回应，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份发自内心的喜欢。那份喜欢，源于他的“好”，源于他打球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这一刻，穆祉丞心里所有的纠结、困惑、害怕，仿佛都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情感冲刷殆尽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心疼、难以言喻的感动、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蜷缩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王橹杰，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指尖，听着他努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王橹杰那只冻得冰凉的手上。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穆祉丞。

穆祉丞的手心很暖，带着运动后的余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深深地回望着王橹杰，眼神里有震惊，有混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坚定。

他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这一刻，万籁俱寂。台阶冰冷，夜色寒凉，但两人交叠的掌心下，温度却在悄然攀升。一句未竟的告白，一个未尽的动作，在这寒冷的深夜里，划下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省略号。风暴的中心，意外地迎来了一片短暂而温柔的平静。而更深的纠缠与试探，也必将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