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像一柄冰冷的剑。病房里的仪器依旧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只是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孤寂,敲打着人心头最敏感的角落。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叶子飘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东方末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这股冷比前几晚更甚,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碴顺着血管钻进骨髓,冻得他浑身肌肉都在痉挛。他死死咬着牙,将被子裹得更紧,可那寒意无孔不入,从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行军床。蓝天画蜷缩在薄毯里,睡得很沉,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日的操劳让她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些
东方末的指尖动了动,心里涌起一个念头——叫醒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她太累了,从他被送进医院到现在,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要处理基地的事,晚上还要守着他,他怎么忍心再让她为自己的寒冷操心?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那股寒意。可身体里的冷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经,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浸湿了枕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是囚室里的黑暗,一会儿是蓝天画焦急的脸
不行,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聚焦,再次看向行军床上的蓝天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着她的方向伸去。指尖离她的衣角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她睡梦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碰碰她,只要碰到她,或许就不那么冷了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角的瞬间,他的手臂突然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垂落下来,砸在床单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东方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蓝天画渐渐变成了重影。他想再试一次,却发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骨子里的寒意彻底将他吞噬,意识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窖,一点点下沉
“天画……”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病房里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只是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行军床上的蓝天画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依旧沉睡着,没有察觉到身旁那个正与寒冷殊死搏斗的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将病房笼罩在一片死寂里。只有那只悬在半空又垂落的手,还保持着伸向她的姿势,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寒夜里,他最后的挣扎与牵挂
最深的寒意,抵不过想触碰你的执念;最沉的黑暗,藏着未说出口的“别走”。当指尖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坠落,才懂原来连求救,都带着怕惊扰你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