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淡淡的金晕。窗外的梧桐叶上凝着露水,被第一缕阳光照得晶莹剔透,风一吹,露珠滚落,在窗台上碎成细小的水钻。病房里的空气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仪器的“滴滴”声比夜里柔和了些,却依旧敲在人心上
蓝天画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一夜浅眠让她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叠好行军床上的薄毯,转身准备去洗漱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病床,动作猛地顿住了
东方末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不是自然地搭在床沿,而是直直地垂着,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袖口被拉扯得有些变形,露出的手腕上,皮肤白得像透明的纸,连血管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蓝天画快步走过去,几乎是扑到床边,伸手去碰他的胳膊。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她就浑身一颤——那温度凉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块,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意
蓝天画阿末?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另一只手赶紧抚上他的额头。同样的冰凉,比昨天夜里她感觉到的冷还要刺骨,像是在触摸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她慌忙去床头柜摸体温计,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好几次才捏稳那小小的仪器。她小心地将体温计夹在他腋下,眼睛死死盯着秒针转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嘀——嘀——嘀——”
体温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尖锐得像警报。蓝天画几乎是抢般抽出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她眼前一黑——30℃
比昨天又降了1.8℃,已经跌破了人体能承受的安全线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赶紧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的嘴唇泛着青紫色,睫毛毫无动静,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
蓝天画阿末!东方末!(摇了摇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醒醒!别吓我!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她猛地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吐真剂的副作用可能反复加剧,体温过低会导致器官衰竭。昨天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寒冷,怎么会突然降到这么低?是夜里又发作了吗?他是不是疼得厉害?是不是叫过她,而她没听见?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愧疚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颤抖着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着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蓝天画医生!护士!快来!东方末体温只有30度!他快不行了!
喊完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砸在东方末冰凉的手背上。她紧紧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掌心拼命焐着,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嘴里一遍遍地念叨
蓝天画阿末,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别睡,跟我说说话……你不是还想吃草莓蛋糕吗?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照亮整个病房,可蓝天画却觉得浑身冰冷。她看着东方末毫无反应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总是嘴硬、总是把所有疼痛都藏起来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危险的边缘
她不能失去他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瞬间在心底长成参天大树,支撑着她在恐慌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用被子将他裹得更紧,自己也爬上床,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里拉回来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医生和护士拿着急救设备冲了进来,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急促的指令声瞬间填满了空间。蓝天画被护士轻轻拉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给东方末注射药剂、连接心电监护仪,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快要窒息
晨光终于洒满了病房,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与焦灼。蓝天画站在角落,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东方末,你必须挺过来,我还没听够你嘴硬,还没跟你吵够架,还没……跟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晨光终究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惊悸。当冰冷的体温刺破清晨的宁静,才懂所谓的坚强,不过是害怕失去的另一种模样——我可以为你扛过所有风雨,却唯独怕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