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风带着凉意,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边角。东方末刚要沉入梦乡,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冰锥猛地扎进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蜷起腿,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是特效冰冻剂最顽固的后遗症,一到降温天就准时发作,尤其夜里,疼得人翻来覆去
他死死咬着牙,想把痛呼声咽回去,可膝盖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床单被攥出几道褶皱,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身旁的蓝天画几乎是立刻就醒了,黑暗中她的手准确地摸到他紧绷的膝盖,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蓝天画又疼了?
声音还蒙着层睡意,却透着清晰的担忧
东方末没事(声音有些发紧,侧过身背对着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隐忍的样子)老毛病了,忍忍就好,你接着睡
可身后的人已经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床垫轻微下陷。他听见她摸黑下床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她早就把暖水袋放在床头柜最方便的位置了
蓝天画医生说疼的时候一定要热敷(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我临睡前灌好热水温着了,就怕你半夜犯疼
很快,一个裹着厚毛巾的暖水袋被小心地放在他的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和睡裤渗进来,像一股暖流,慢慢熨帖着刺骨的疼痛,膝盖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东方末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蓝天画正揉着自己的手腕。她白天陪他做了一下午的康复训练,帮他调整器械角度时不小心抻到了,现在手腕还泛着红。他心里一酸,伸手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
东方末过来,一起睡
蓝天画顺从地躺下,身体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她的手指试探着揉按他膝盖周围的肌肉,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蓝天画明天我去找康复科的李医生说说,看看能不能加个理疗项目,总这么疼不是办法
东方末不用麻烦(握住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有你这“人肉暖水袋”就够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嗔怪。黑暗中,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他熟悉的草莓味。膝盖的隐痛还在,像根细细的线牵扯着神经,可心里却暖得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东方末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得像羽毛
东方末快睡吧,明天还要陪我去训练场,别熬成熊猫眼了
蓝天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的手还被他握在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比任何暖水袋都让人安心
东方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月光慢慢移动,照在蓝天画的睡颜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想起矿场里那些冰冷的夜晚,那时他攥着星星吊坠,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想起ICU里她趴在床边的样子,眼底的红血丝像针一样扎他的心;想起康复训练时她寸步不离的陪伴,比阳光还要暖
膝盖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东方末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只要身边有她,再顽固的后遗症,再漫长的恢复期,他都能笑着扛过去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心里轻声说:天画,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晃动,房间里却温暖得像春天。东方末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终于沉沉睡去——这一次,梦里没有冰窖,只有阳光和草莓的甜味
关节的隐痛抵不过掌心的温度,漫长的夜晚因为有你而变得短暂。原来最好的止痛药,从来都藏在你我相拥的体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