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病房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东方末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细霜似的凉意。这股冷意来得蹊跷,不是被子没盖好的那种凉,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数九寒天掉进冰水里的感觉。他蜷了蜷手指,想把掌心的冰凉搓热,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绷带下的皮肉像是被冻住的生肉,一动就扯得钻心疼
他偏过头时,晨光还没爬上窗台,只有走廊的夜灯透过门缝漏进一缕昏黄,刚好照在蓝天画的折叠床上。她趴在床沿,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手里还攥着昨晚给他擦汗的毛巾。折叠床是临时从仓库找来的行军款,床板硌得人骨头疼,她却睡得很沉,大概是实在熬不住了
东方末盯着她攥紧毛巾的手指,忽然想起昨晚她守在床边的样子。护士来换止痛泵时说他体温偏低,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绒线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外套上还沾着食堂饭菜的香气。他想说“我不冷”,却在看到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时把话咽了回去
寒意又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咬紧牙关往被子里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后背的绷带早就被冷汗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像贴了层冰壳,可他连翻身都不敢——上次不小心弄出点声响,她立刻惊醒,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他心口发堵
天快亮时,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结了冰的湖面,他拼命想爬上去,脚下却一直打滑。惊醒时冷汗涔涔,病房里已经亮堂起来,蓝天画正蹲在折叠床边收拾东西
东方末你干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看着她把床板上的褥子卷起来)这床……
蓝天画收起来(头也没抬,手指麻利地扣着折叠床的卡扣,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护士说病房要消毒,这床占地方
东方末(皱起眉)那你晚上睡哪儿?
她把最后一根床腿收进收纳袋,拉上拉链时顿了顿,转身时眼底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红
蓝天画护士站有值班床,我去那边对付几晚
她拿起收纳袋往门口走,路过床边时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凉得像冰,攥得却很紧
东方末别去护士站,那床比这个还硬
蓝天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他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显眼。她忽然笑了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蓝天画听话,等你能下床了,我就把床拿出来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笑着打趣:“蓝指挥官这是把行军床藏起来了?昨晚还跟我念叨床板太硬,说要找后勤部换个软和点的呢。”
东方末愣住了,看着蓝天画慌忙接过治疗盘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她哪里是嫌床占地方,分明是看他夜里冷得发抖,想让护士把空调开得再高些,又怕他犟着不肯……
治疗车的滚轮声渐远,他摸着自己被她握过的地方,那里居然有点发烫。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一片,后背的寒意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