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缓缓覆盖了病房的窗户。监护仪的“滴滴”声比白天柔和了些,在安静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东方末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星星吊坠,金属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后背的寒意又在隐隐作祟,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慢慢攥紧他的脊椎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正想按铃叫护士换个暖水袋。蓝天画走了进来,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发梢滴着水,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那是她下午特意跟护士要的,浅灰色的布料,比他身上的小一个码,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显然是给女病人准备的
蓝天画刚跟护士借了浴室,热水够热
她把病号服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开始脱外套。卡其色的风衣滑落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处还沾着点下午熬粥时溅的米粒
东方末的呼吸突然乱了。他看着她坦然地拿起病号服往身上套,宽松的病号服罩住她的肩膀,衣摆堪堪遮住膝盖,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宿舍换衣服。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慌乱地瞟向窗外,又猛地转回来,喉咙发紧
东方末你……你干嘛?
蓝天画睡觉啊(理了理衣领,病号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她锁骨的浅窝)跟你睡
东方末这是我的病床……(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而且我们还没结婚!病房里还有监控……
蓝天画监控照不到床尾(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我下午跟护士长打过招呼了,晚上十点会关掉这边的监控(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再说了,是谁上个月在边境的星空下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跟我求婚?现在又想耍赖不算数了?
东方末瞬间被噎住。他想起那个夜晚——沙漠的风带着凉意,他把她护在坦克的阴影里,看着她眼睛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鬼使神差地就说了那句话。当时她没接话,只是把星星吊坠塞进他手心,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现在被她翻出来说,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嘴硬
东方末我没不算数,只是……只是这病床太小了,两个人睡挤得慌
蓝天画挤就挤点
蓝天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爬。病床确实窄,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躺下的,肩膀碰到他的绷带,立刻警觉地往回缩了缩
蓝天画总比你半夜冻醒了没人知道强(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面对他)医生说你这后遗症,多接触点温暖有好处。我体温高,跟个小火炉似的,正好给你暖暖
东方末僵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像春天刚摘的草莓园。她的手臂贴着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过来,一点点熨帖着他皮肤下的寒意,连带着心脏都开始发烫
蓝天画别僵着了,放松点(察觉到他的紧绷,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还是凉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东方末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着被子的手。他侧过头,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着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浅浅的月牙,显然是在笑。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规矩”“分寸”的念头都变得不重要了,只剩下心口的暖意在慢慢扩散
东方末(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蓝天画谢我干什么?(睁开眼,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跟自己男朋友同床共枕,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东方末看着她的笑脸,耳尖依旧红得厉害,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胳膊上——那里的皮肤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却在她的触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暖了起来
病房里很静,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东方末感受着手臂上的暖意慢慢蔓延到全身,后背的寒意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他看着身边睡得渐渐安稳的人,第一次觉得,特效冰冻剂带来的漫长寒意,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
勇气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是穿过世俗的目光,贴近你冰凉的手臂,说“我陪你”的瞬间。有些温暖,本就该不分你我,不分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