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悬在头顶的钟摆,敲得人心头发紧。东方末半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三层软枕,可肩胛骨的灼痛感还是透过绷带渗出来,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卡在骨头缝里。他想稍微调整下姿势,左臂刚抬起半寸,胸口的伤口就猛地抽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去。喉结滚动的瞬间,后背的鞭伤又跟着牵扯起来,旧伤叠新伤的痛感顺着脊椎爬,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特效冰冻剂的残留寒意还在作祟,明明盖着两层被子,指尖却依旧冰凉,连带着呼吸都带着白雾般的凉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正闭着眼忍痛,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蓝天画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淡的烫伤——是昨天熬粥时被蒸汽烫的。她看到他额角的汗,脚步立刻加快,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就伸手过来,指尖在离他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蓝天画是不是又疼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在他身上的绷带上转了一圈,眼圈有点红)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吧?
东方末(摇摇头,喉结动了动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
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夜里就趴在床边守着,他稍微动一下,她就会惊醒
东方末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他不想再让她为这点疼揪心,更不想看到她红着眼眶跟医生反复确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蓝天画显然不信,却没再坚持,只是转身打开保温桶。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几片切得细细的草莓丁,粉白相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蓝天画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质(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语气轻快了些)我想着草莓能提提味,就试着熬了这个。昨天特意问过护士,说草莓泡过温水就不凉了,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她舀起一勺粥,举到嘴边吹了又吹,指尖悬在粥上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东方末微微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草莓的清甜,不腻也不酸,温度刚好熨帖着冰凉的胃。那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像一股细流,慢慢淌遍全身,连骨头缝里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他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跑得急还泛着点红,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东方末(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说)好吃
蓝天画好吃就多吃点
蓝天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手腕却不小心碰到了床沿,她疼得“嘶”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手
东方末抓住她的手腕,看到她手背上那片泛红的烫伤,眉头瞬间皱起来
东方末怎么弄的?
蓝天画没事没事(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很紧)昨天熬粥时不小心被蒸汽烫了下,不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洛小熠和凯风走了进来。洛小熠手里的果篮还没放下,看到东方末身上的绷带,到了嘴边的调侃突然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地放轻
洛小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东方末好多了(松开蓝天画的手,目光转向凯风)矿场后续的事处理完了吗?
凯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放心吧(看着东方末,语气沉稳)剩下的雇佣兵都被宁天澜的人抓了,武器清单也完好无损,已经上报总部了。你现在别想这些,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医生说你至少要住院观察一个月
东方末“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蓝天画喂他吃完最后一口粥,又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她扶着他慢慢躺下,小心地帮他掖好被子,避开了身上的绷带
蓝天画你再睡会儿吧,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东方末点点头,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传过来,温暖而坚定。那温度像一剂良药,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他知道,有她在身边,再漫长的康复路,再难忍的疼痛,他都能一步步走下去。因为这份掌心的暖意,早已成了他最坚实的铠甲
疼痛可以隐忍,牵挂却藏不住。一碗暖粥,一份相守,原来最治愈的药,从来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