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的第七十二小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东方末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划过水面,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晃了晃,才渐渐清晰。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像秒针在心上敲打着,每一声都带着冰冷的质感。浑身的寒意挥之不去,像是还泡在矿场那口冰窖般的牢房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冻意,让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是一只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松
东方末缓缓转过头,脖颈转动时牵扯着伤口,传来细微的痛感。蓝天画就趴在病床边,脸颊贴着他的手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墨染过,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听到他动的动静,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睁开的眼睛,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沿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蓝天画阿末!你醒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他额头轻轻碰了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蓝天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叫医生?
东方末(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有点冷
这三个字像三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蓝天画心上。她立刻想起医生的嘱咐,连忙把盖在他身上的羊绒被往上拉了拉,连边角都仔细掖好,又把自己的双手拢在他的手外面,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
蓝天画我给你捂捂,很快就不冷了
她的手很暖,带着常年操作坦克操纵杆留下的薄茧,摩挲时带着轻微的糙感,却让东方末觉得比任何暖炉都可靠。蓝天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粉色的暖水袋,那是她特意让护士找来的,灌了半袋温水,隔着一层毛巾小心地放在他的枕边
蓝天画这个温度刚好,不会烫到你,这样会不会好点?
东方末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那里戴着他的星星吊坠,金属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去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让他有些不安
蓝天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星星吊坠,正是她给他的那枚。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他脖子上的氧气管,把吊坠轻轻戴在他颈间,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他安定下来
蓝天画放心,没丢
她轻声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锁骨,感受到那里的寒意,又连忙缩回手,把被子往他颈边拉了拉
东方末让你……担心了
东方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浓浓的愧疚。他想起矿场里的每一次折磨,想起她可能在基地里日夜难眠的样子,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蓝天画知道就好!(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眉头皱得紧紧的,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你答应过我的,说会平安回来,结果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下次再这样……下次再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嘴上说着狠话,她的手却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东方末看着她又哭又气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想抬手替她擦眼泪,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用眼神示意她靠近些
东方末(用气音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洛小熠、凯风、百诺和沙曼走了进来。洛小熠手里还提着个果篮,看到东方末醒了,立刻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大步凑过来
洛小熠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天画就要把医院的暖水袋都买光了,昨天还跟护士打听能不能搬个暖气炉进来呢!
凯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曼曼熬了海鲜粥,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吃点流质食物,刚好温热,你尝尝
沙曼立刻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飘出淡淡的米香和海鲜的鲜味。蓝天画连忙接过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东方末嘴边
蓝天画慢点吃,别着急
东方末张嘴吃下,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漾开一圈暖意,稍微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他看着围在病床边的人——洛小熠正跟百诺拌嘴,说她带的书太沉闷;凯风在帮沙曼整理带来的换洗衣物,动作自然又默契;而蓝天画正专注地给他喂着粥,睫毛低垂,侧脸在晨光下柔和得像幅画
身上的寒意还在,伤口的痛感也不时传来,可东方末的心里却暖融融的。他突然觉得,矿场里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值了
未来的康复路或许还很长,身上的寒意或许还要纠缠很久,但只要掌心握着这份暖意,身边有这些牵挂的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刺骨的冰凉抵不过掌心的温度,漫长的等待终换来了此刻的相守。原来最温暖的救赎,从不是炉火,是你守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