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医院的抢救室像一个被白光淹没的盒子，每一寸空气都漂浮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东方末被推进来时，监护仪的警报声立刻尖锐地响起，屏幕上的曲线像垂死挣扎的蛇，血压数值跌破正常线的红色警告刺得人眼睛生疼。主治医生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忍不住皱紧了眉——32℃的体温，比冰水混合物高不了多少，皮肤下的血管像冻僵的绳索，硬邦邦地硌着手心
“立刻建立双通道静脉通路！”医生的声音穿透仪器的嗡鸣，“一支推升温药剂，另一支准备抗冻蛋白！通知体外循环组，他们的设备必须在五分钟内到位，患者的肝肾功能指标已经开始下降，内脏冻伤不能再拖！”
护士们的脚步声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剪开东方末上衣的剪刀发出“咔嚓”声，露出的胸口触目惊心——那道被烙铁烫出的疤痕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被冻伤的茄子，边缘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珠，与其他交错的鞭伤、电击灼伤混在一起，构成一幅狰狞的图景
“血压80/40，心率45！”监护仪的警报声陡然拔高，像在发出最后的通牒。医生立刻拿起除颤仪的电极板，按在东方末的胸口：“准备除颤！300焦耳，充电！”
“砰”的一声闷响，东方末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屏幕上的曲线短暂地出现波动，随即又恢复成令人窒息的平缓。抢救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医生冷静的指令，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蓝天画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在剧烈颤抖，星星吊坠被她攥得变了形，金属棱角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百诺递来的热水在她手边慢慢变凉，杯壁的水汽在她手背上凝成水珠，冰凉的触感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寒意
洛小熠会没事的（站在她身边，军靴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语气里的不确定连自己都骗不过）你忘了上次演习，他被反坦克导弹的冲击波掀飞三米，肋骨裂了三根，还硬撑着指挥完剩下的战术部署吗？这家伙的命比坦克履带还硬
凯风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囊的拉链。他刚从医生那里打听到特效冰冻剂的成分——含有高浓度的制冷剂和神经毒素，对内脏的冻伤是不可逆的，就算救活，也可能留下终身畏寒的后遗症，甚至影响运动神经。他看着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担忧，说出来只会让蓝天画更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当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时，蓝天画几乎是弹着站起来的，膝盖撞到长椅的金属扶手发出闷响，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体外循环设备帮他稳住了内脏功能，抗冻药剂也起了作用，但体温还是只有35℃，需要进ICU观察72小时。”他顿了顿，看向紧紧盯着他的蓝天画，语气沉重下来，“他的肝脾有轻微冻伤，后续需要长期治疗才能恢复。而且……”
蓝天画（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而且什么？
“特效冰冻剂的神经毒素有残留，”医生叹了口气，“他醒来后可能会持续感到寒冷，哪怕在暖气房里也会觉得像在冰窖，这种感觉可能要持续半年甚至更久，需要慢慢调理，急不来。”
蓝天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她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蓝天画我能去看看他吗？就看十分钟
ICU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轻柔了许多。东方末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轻微起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褪去了平日的锐利，显得异常脆弱
蓝天画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指尖泛着青白色，比病房里的仪器还冷。她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却发现他的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蓝天画阿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这儿呢。医生说你没事了，就是有点冷，没关系，我给你带了最厚的棉被，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就回家，回东部战区的宿舍，那里有暖气，有你喜欢的硬板床，还有……（声音哽咽了，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还有我给你留的草莓蛋糕，放在冰箱里冻着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吃
昏迷中的东方末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本松弛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指尖在她的手心里蹭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话
蓝天画的心猛地一颤，她俯下身，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触碰。不管他有多冷，不管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她都会陪着他，像他曾经守护她那样，一寸寸帮他找回失去的温度
抢救室的灯光照不亮所有恐惧，却能映出不肯放弃的执念。当冰冷的指尖触到温暖的掌心，生死的距离，不过是一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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