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时，东方末甚至没力气皱一下眉。他被铁链重新锁在潮湿的水泥墙上，手腕和脚踝的勒痕已经磨破发炎，渗出的血珠在金属链上凝结成暗红的痂。两个雇佣兵刚用粗劣的酒精给他处理过后背的伤口，刺痛还没褪去，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就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那不是皮肤接触冰块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冻意，像有无数根冰针在同时扎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霜气
“东方司令，感觉怎么样？”刀疤脸雇佣兵举着空针管，针尖还挂着丝血，笑得狰狞如恶鬼。他用靴尖踢了踢东方末的小腿，那里的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这‘特效冰冻剂’，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好东西。”他蹲下身，凑近东方末的脸，呼吸里带着劣质烟草的臭味，“刚开始只是觉得冷，过几个小时，关节会像被冻住的铁块一样疼，稍微动一下就像要裂开。再往后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东方末牙齿打颤的样子，眼里满是恶意，“连喘气都会带着冰碴子，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
东方末的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泛着青紫色，上下牙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咯咯”的轻响。可他依旧努力抬着眼，睫毛上甚至凝结了层薄薄的白霜，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死死盯着对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东方末别……白费力气……
“白费力气？”刀疤脸突然笑了，用匕首的侧面轻轻拍了拍东方末的脸颊，冰冷的金属让他瑟缩了一下。匕首挑起他胸前破烂的衣服，露出那道被烙铁烫出来的焦黑疤痕，边缘的皮肉蜷曲着，像块被烧焦的树皮。“你以为你这‘铁甲孤王’的骨头有多硬？”他的声音陡然变狠，“正常人撑不过三天就会求着我们给个痛快，你就算是兵王，最多也就十天。十天后，你会像块被冻硬的石头，硬邦邦地挂在这墙上，连句遗言都留不下，到时候那份武器清单，我们照样能从你尸体上搜出来。”
他说着，又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管淡蓝色的药剂，在东方末眼前晃了晃，液体里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现在说，还来得及。”他把药剂举到东方末嘴边，瓶身的寒气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武器清单藏在哪儿？东部战区的防御部署是什么？说了，我立刻给你注射解药，还能让厨房给你弄碗热汤，让你舒服点熬过这关。”
东方末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肺里传来火烧火燎的疼，又夹杂着刺骨的冰意，两种极端的痛苦在胸腔里反复撕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剂在顺着血管扩散，指尖已经彻底麻木，连蜷曲一下都做不到，只有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着一面冻僵的鼓
可就在这极致的痛苦里，他的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蓝天画的脸——是她笑盈盈地把西街的冰糖葫芦递到他手里，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是她生气地瞪着他，却又小心翼翼地用棉签给他处理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是她把星星吊坠塞进他手心时，眼里的担忧和期待，像揉碎了的星光
东方末我……不会说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刀疤脸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站起来，一脚狠狠踹在东方末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轻响，不知是骨头发出的警告，还是铁链的碰撞声。东方末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额角重重撞在墙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好！有种！”刀疤脸的怒吼在牢房里回荡，“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撑到什么时候！”他把那管药剂狠狠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淡蓝色的液体在地上迅速凝结成一层薄冰。“明天我再来看你，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硬气！”
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铁锁“咔哒”落锁的声音像敲在东方末的心上。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墙角的灯泡还在忽明忽暗，映着他身上越来越重的寒气。冻意已经蔓延到心脏周围，每一次跳动都变得迟缓而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摆
可他的右手，却凭着本能，一点点摸索到脖子上的星星吊坠。那枚用弹片磨成的星星，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冰冷的金属此刻却像是有了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暖过来。这是蓝天画给他的，是他在这无边黑暗和刺骨寒冷里，唯一的温暖，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理由
他不能说，绝不能说。一旦松口，那份记着走私路线和接头人的武器清单会落入这些亡命之徒手里，基地的防御部署会被他们用来策划更危险的阴谋，更多的战友会因此陷入险境，而蓝天画……他不敢想下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守住这些秘密，守住他作为军人的底线，守住他对蓝天画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末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黑暗。他的身体挂在铁链上，像一片被冻僵的叶子，只有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星星吊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画”字刻痕，像是在向远方的人，传递着他未说出口的、用生命坚守的誓言
冰封不住热血，酷刑磨不灭信仰。当疼痛漫过骨髓，支撑他的从来不是硬骨，是藏在心底的名字和未竟的承诺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