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白色的墙壁照得有些晃眼。东方末睁开眼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左腿传来的钝痛,像有块烧红的烙铁贴在骨头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病历夹,上面“左腿胫骨骨折,两根肋骨骨裂”的诊断结果刺得人眼睛发疼——昨天演练时,一辆装甲车刹车失灵冲向旁边的新兵,他扑过去把人推开,自己却被车轮带倒,重重撞在防护栏上
蓝天画醒了?
蓝天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放下手里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盒,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蓝天画没发烧,还好
他看着她,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没睡好
东方末(问,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你守了多久?
蓝天画没多久,刚从宿舍过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拿起保温盒,手指在盖子上顿了顿才打开,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粥,上面飘着细碎的瘦肉末和葱花
蓝天画我给你熬了粥,放了点瘦肉和姜丝,能暖身子,你尝尝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粥很软,滑过喉咙时带着淡淡的肉香,温度刚好熨帖着空荡荡的胃——是他爱吃的味道,不咸不淡,带着点姜丝的微辣。十二岁那年,他淋了雨发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是这个女孩搬了个小板凳守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说“我妈熬的,多熬了点,你不喝就浪费了”。那时候她的手还很小,握着勺子的样子有点笨拙,却没洒出来一滴
蓝天画怎么不吃了?(用勺子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点试探的温柔)不合胃口?我再去给你做点别的?
东方末(摇头,喉结动了动)没有,挺好的
她笑了笑,眼里的担忧散了些,放下碗,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
蓝天画东方末(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我怕……
东方末(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怕什么?
蓝天画我怕你出事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他看见有晶莹的泪珠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蓝天画十二岁那年,你爸爸走了,我看着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那时候我就怕,怕你再也走不出来。现在……我怕你也会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东方末心上。他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涩。他挣扎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在发抖,指尖泛着白,大概是担心了很久
东方末不会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这么拼命了,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蓝天画东方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
东方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血液“嗡”地冲上头顶,耳尖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准备了十几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她微微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蓝天画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却扬起好看的弧度,梨涡深深陷了进去)你每次帮蓝跃阳打架后,都偷偷躲起来处理伤口,怕我看见会生气;你嘴上说不爱吃甜的,却总记得西街那家店的草莓蛋糕是我最爱;你明知道我怕黑,每天晚上都以“顺路查岗”的理由陪我走回宿舍;你记得我不吃香菜、爱喝加冰的橘子汽水、训练时总忘带护膝,却每次都找借口说是“多买的”“别人送的”……
她细数着这些年的点滴,每一件都小得像尘埃,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东方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他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靠近些,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生怕牵扯到伤口。等她俯下身时,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方末笨女人,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十二岁那年,你蹲在我家门口,把糖葫芦塞给我的时候,就开始了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月季的淡淡花香。他轻轻抱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样快,一样乱,却又那么踏实。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他们藏了十几年的心意
有些告白,等了太久,久到差点错过;有些拥抱,来得正好,暖得能融化所有的嘴硬。原来喜欢从来不是秘密,是藏在岁月里的,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