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睁开眼的时候，光还在。
胎海之心的裂痕没有继续扩大，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表面蔓延。他靠在岩壁上，后背贴着冷石头，胸口那块嵌入神之心碎片的位置还发烫。
他的手被人握着。
芙宁娜坐在他旁边，手指缠着他，指尖那道金线还没散。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前方。
林野想动，发现全身没力气。不是疼，也不是累，是身体被掏空之后那种虚。他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们做了什么？”
芙宁娜转头看他。
她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我绑定了你。”她说，“用我的真心。”
林野皱眉。他记得那一幕，血渗进胸口，心跳同步，世界好像停了一秒。他知道那是禁忌的东西，可具体会怎样，他不清楚。
他刚想说话，前面水面突然波动。
一圈涟漪从中间荡开，水面上浮出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长发，淡蓝色瞳孔，手里握着权杖。
是那维莱特。
他站在水镜里，脸上的表情很沉。他没看林野，先扫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目光在那道金线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们触发了胎海之心的禁忌。”
林野喉咙一紧。
芙宁娜却没松手。“我知道。”她说，“我不在乎。”
那维莱特看着她，声音冷下来：“你当然不在乎。你现在活着，他也没消失。可你想过没有，这份绑定会让预言提前改写？原本还有缓冲时间，现在没了。”
林野呼吸一顿。
“什么意思？”他问。
那维莱特终于看向他：“真心绑定不是仪式，是撕裂规则。胎海之心感知到双生共鸣，已经开始重构命运线。枫丹的时间轴正在加速崩塌，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就会迎来最终节点。”
林野没说话。
他懂了。
他们活下来了，可代价是把整个枫丹推到了悬崖边上。
“所以……”他慢慢说，“我们救了自己，却把所有人逼进了死局？”
那维莱特没否认。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又落回两人手上。“算了。”他忽然说，“既然已经绑定了，就一起面对吧。”
林野抬头看他。
那维莱特的表情没变，可语气松了一点：“你们的选择我无法干涉。规则由世界定，可真心由人定。现在这条路只能走下去。”
他抬起手，水镜开始晃动，边缘出现裂纹。
“最后说一句。”他的声音压低，“别死。枫丹需要你们。”
话音落下，水镜炸成一片水花。
涟漪散尽，空间重新安静。
林野盯着刚才那维莱特出现的地方，脑子有点空。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拖累别人。他来提瓦特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不想再看着世界崩一次。
可现在，他又把另一个世界推向了边缘。
“你在自责。”芙宁娜说。
他没否认。
“你不该这么想。”她说，“我不是神明，也不是什么信仰象征。我只是芙宁娜。我选择绑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为了救枫丹，不是为了完成预言，是因为我不要你消失。”
林野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没有犹豫。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咬破手指。”她说，“哪怕知道后果。”
林野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不是不感激，是太清楚这种感情有多危险。一旦牵连进来，就再也分不开。
他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
金线还在，虽然淡了，但能看见。它像一根线，把他们的命缝在一起。
“你说得轻松。”他声音低，“可要是枫丹真塌了，你怎么办？”
“那就重建。”她说，“我不演神明了，我可以做芙宁娜。你可以不是锚点，就做林野。我们两个，从头开始。”
林野没说话。
他感觉胸口那块碎片又热了一下。
不是痛，是呼应。
像是他们的选择，已经被世界记下了。
外面没有声音。
深渊的动静停了，愚人众也退了，连风都静止。只有胎海之心还在发光，蓝白夹金，照在他们身上。
林野靠回岩壁，闭了下眼。
他太累了。身体像被碾过一遍，连抬手都费劲。可他不能睡。那维莱特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时间不多了。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芙宁娜。
她点头：“还能动。”
“别逞强。”他说，“你输出太多神力，再耗下去……”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我比你早几百岁，这点消耗扛得住。”
林野扯了下嘴角。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芙宁娜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他脸。她的手指冰凉，指腹有薄茧，擦过他下巴的时候有点刺。
“你总是这样。”她说，“明明关心人，偏要说反话。”
林野没躲。
“我没说反话。”他说，“我是真怕你倒下。”
“那你就别先倒。”她说，“你要撑不住，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林野看着她。
她没笑，可眼神软了一点。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回应，是确认。
她在，他还抓得住。
外面还是没动静。
他们谁都没动，也没再说话。恢复体力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也需要时间。现在最缺的是信息，最怕的是冲动。
林野盯着胎海之心。
那道裂痕还在愈合，速度很慢。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每跳一下，地面就震一次。
他知道这东西在反应他们的契约。
可它也在预警。
那维莱特没说谎，也没吓唬人。他们打破了平衡，现在要还债。
“你说……”他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绑定，你会让我消失吗？”
芙宁娜看他一眼。
“不会。”她说，“就算你化成光，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可那样你会死。”
“那就一起死。”她说，“我不接受单方面牺牲。”
林野没再问。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也知道，从她咬破手指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法分开了。
金线又闪了一下。
这次是从他们手心往上爬，沿着手臂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下。
林野感觉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流动，不是元素力，也不是血，更像是一种连接。
他们真的成一体了。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下来。
芙宁娜靠着他肩膀，头轻轻蹭了下他的额角。
动作很小，可他感觉到了。
他没躲。
外面依旧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打斗，没有信号弹。只有水滴从顶上落下，砸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发出“啪”的一声。
林野睁开眼。
他看着前方，胎海之心的光芒映在瞳孔里。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可现在，他至少不是一个人扛了。
芙宁娜的手一直没松。
金线还在皮肤下游走，像在记录他们的心跳。
林野抬起另一只手，慢慢覆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他没说话，但他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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