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林野的透明化

林野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靠在芙宁娜怀里，整个人像要化进空气里。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底下流动的胎海水纹。他的左眼暗金光芒一明一灭。

“看来这次真的……”他声音断在喉咙里，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芙宁娜低头看他。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不想让她听见。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林野的手垂在身侧，半片天平挂坠还攥在掌心。那东西已经沾了血，颜色发黑。他想松手，可手指动不了。不是僵住，是快要不存在了。

他的影子早就没了。现在连骨头都开始透光。

“别闭眼。”芙宁娜说，“看着我。”

林野的眼皮颤了颤。他想抬手碰她，可整条胳膊只剩一层轮廓。

他知道撑不住了。

锚点体质超载不是受伤，也不是累。是他这个人在被世界一点点抹掉。提瓦特不需要他，法则就在把他推出去。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能是道歉，也可能是告别。

但芙宁娜先动了。

她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

血立刻涌出来。她没擦，直接按在林野胸口——神之心碎片嵌入的地方。

血渗进去的瞬间，林野猛地抽了一口气。

“以芙宁娜之名，绑定你的生命与我的真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

胎海之心突然亮了。

不是闪一下那种亮。是整个水晶爆发出蓝白色的强光，像太阳从海底升起。光波一圈圈扩散，地面震动，水流倒流，连空气都在抖。

林野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睁大眼睛，瞳孔里全是光。

透明的皮肤开始凝实。先是胸口，然后是肩膀、手臂、腿。他能感觉到自己回来了。不是被拖回来的，是被人硬生生钉在了这个世界。

“你做了什么？”他喘着气问。

芙宁娜还在按着他胸口。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但她在笑。

“绑定了你，也绑定了我——现在，我们是一体的。”

林野想往后退，可他动不了。芙宁娜抱着他，像是怕他再消失。

“这不对……”他说，“你不该这么做。”

“我做了我想做的。”她说，“我不在乎对不对。”

林野感觉胸口发热。不只是伤口的位置，是整个心口都在跳。但他发现一件事——他的心跳和芙宁娜的一样快。

不是巧合。

是同步了。

他抬头看她。她眼尾有泪，但眼神很稳。

“你听不懂吗？”她说，“我说我们是一体的。你活，我就活。你死，我也走。”

“可这不是你的命。”他声音发哑。

“现在是了。”她打断他，“你说过我可以做自己。我现在就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锚点，不是因为你救过谁。是因为我愿意。”

林野说不出话。

他想摇头，可头刚动一下，就看见胎海之心又闪了一下。

这次的光不一样。

不再是单纯的蓝白，而是带了一丝金色。那道裂痕还在，但边缘开始愈合。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它反应了。”芙宁娜轻声说，“它认了这个约定。”

林野低头看自己手。指尖已经完全恢复，皮肤下也没有乱窜的光。他能感觉到力量还在流失，身体还是很虚，但至少不会消失了。

“代价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付得起。”

“万一你要变成普通人呢？”

“那也不错。”她笑了笑，“终于不用演了。”

林野看着她。她脸上有汗，有泪，还有血。她的手指还在他胸口，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我能感觉到你。”她说，“以前只能看到你拼命，现在我能感觉到你在呼吸，在跳，在活着。”

林野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他没说话。

但他没推开她。

两人坐在原地，背靠着碎裂的岩壁。胎海之心的光慢慢弱下来，但依旧笼罩着他们。地面还在轻微震动，水滴从上方落下，砸在旁边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野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要消失的那种模糊，是累到极限的困。

“睡一会儿。”芙宁娜说，“我守着。”

“你也很累了。”他说。

“但我还能动。”她说，“你现在不能。”

林野没再挣扎。他闭上眼，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芙宁娜一只手环着他背，另一只手一直贴在他胸口。她不敢松开。哪怕他已经不透明了，她也不敢。

她知道刚才做的事有多危险。

那是禁忌仪式。没有记载，没有传承，是她临时起意用血和真心强行缔结的契约。她不知道会怎样，但她知道如果不做，他就没了。

风从裂缝吹进来，带着水汽。

林野的呼吸渐渐平稳。

芙宁娜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在抖，像是做梦。她轻轻蹭了下他的额头，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但她不怕他听见下面这句话。

“你说你喜欢看我喝气泡水。”她低声说，“等你醒了，我请你喝一打。”

林野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

胎海之心的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只是一瞬。

但两人交握的手指间，忽然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很淡，几乎看不见。它缠绕在他们指尖，然后慢慢沉进皮肤里。

芙宁娜察觉到了。

她没动，也没出声。

她只是把林野抱得更紧了些。

外面没有动静。

深渊势力退了，愚人众跑了，连追兵的影子都没有。

只有他们两个，坐在光下，靠着彼此活着。

林野的手慢慢松开那半片天平挂坠。

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芙宁娜捡起来，放在自己掌心，然后再握住林野的手。

“现在换我拽着你了。”她说。

林野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没睁眼。

但他的手，回握了她一下。

胎海之心突然震动。

一道新的光束从裂痕中射出，直冲上方黑暗。

光柱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男人站在废墟前，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石头。

芙宁娜抬头看。

林野在这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