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左眼睁开了一瞬。
光很暗,只有胎海之心表面那道裂痕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靠着长枪撑住身体,另一只手被芙宁娜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全是汗,但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烧过,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放……手。”
芙宁娜没动。
她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压上来,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林野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就是这时,他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前一栽。
芙宁娜立刻伸手扶住他,发现他的指尖已经透明到掌心,皮肤下有金色的光在乱窜,像电流一样不受控制。
“林野!”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剧烈,一句话断断续续挤出来:“快走……胎海……要炸了……”
“我不走。”
“你必须走!”他猛地抬头,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瞳孔深处像是有火焰在烧,“我撑不住了!再不走你会一起死!”
芙宁娜一把抱住他。
她不管他说什么,也不管他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就死死抱着,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林野想推开她,可手刚抬起来,整条手臂就开始透明。
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消失。
这不是普通的虚弱,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
锚点体质失控了。
他用了不该用的力量,打破了冷却极限,现在整个身体都在被元力反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要彻底消失了。
可他还不能走。
因为她在。
因为他答应过她,要一起改写预言。
他咬着牙,又咳出一口血,声音更哑了:“听我说……离开这里……去找那维莱特……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她抬起头,眼泪掉在他脖子上,很烫,“只有你现在活着,才有机会。”
她松开环着他背的手,转而去解腰间的天平挂坠。
那是她当了几百年的神明象征,是信仰的标志。
现在她把它摘了下来。
手指一用力,挂坠裂开,里面藏着的一小块神之心碎片露了出来,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野瞳孔一缩:“别……你不能这样……”
“闭嘴。”她盯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狠,“你说过我可以做自己。现在我就做一次——不是水神,不是审判官,只是一个不想失去你的人。”
她说完,直接把神之心碎片按进他胸口。
林野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一股冰冷又强大的力量顺着伤口冲进他体内,和他暴走的元力撞在一起。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敲碎又重组,痛得他蜷起身子,却被芙宁娜死死抱住。
她一只手按着神之心,一只手搂着他后颈,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耳边:“撑住……看着我……别闭眼……”
林野的眼珠在动,血红色慢慢褪去,暗金色重新浮现。
他喘得不像人声,但呼吸总算稳了一些。
透明化的速度也慢了。
可还没结束。
他的手臂还是半透明,体温一直在降,连嘴唇都开始发青。
芙宁娜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抖,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她立刻加大神力输出,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滴在林野锁骨上。
她没擦。
她只是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发颤:“你说过要带我去看陨星界的雪……你还记得吗?你说那里晚上会下银色的雨……像星星落在地上……”
林野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回应。
她继续说:“你还说……等枫丹的事结束,我们就离开歌剧院,去海边住……你说你喜欢听浪声……”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没松开神之心。
“你不准食言……林野,你听见没有?你不准丢下我一个人……”
林野终于睁眼。
这一次,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指尖是凉的,但她在笑。
“我……没想走。”他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怕我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会。”她摇头,“只要你心里有我,你就不会消失。”
“可我现在……连自己都抓不住。”
“那就抓住我。”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一下,你就活一秒。它不停,你就不能走。”
林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哭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
芙宁娜没让他躺下。
她就那么抱着他,一只手维持神力输送,另一只手环着他背,一点一点调整姿势,让自己能撑得更久。
她的腿已经开始发麻,肩膀也被他的重量压得生疼。
但她不动。
胎海之心还在闪。
那道裂痕比刚才宽了一点,内部的光丝乱窜,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空气中有细微的震动,地面偶尔会轻微弹跳一下。
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林野还在呼吸。
他的心跳虽然弱,但一直没停。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左手还紧紧攥着那半片天平挂坠,指节发白。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挂坠拿过来,放在两人之间。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握紧。”她说,“这次换我陪你了。”
林野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没睁眼,但手很用力。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外面没有风。
战场一片死寂。
深渊势力退了,愚人众跑了,连娜维娅的信号弹都没再亮起。
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胎海之心的微光下相拥而坐。
一个快散了,一个快耗尽了。
但他们谁都没松手。
芙宁娜感觉到林野的呼吸越来越浅,体温还在降。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神之心不是这么用的。
强行外输神力,等于在燃烧信仰本源。
她会虚弱,会衰老,甚至可能再也变不回神明。
可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他能不能活下去。
她把脸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过……喜欢我喝气泡水的样子……”
林野的手指动了动。
她笑了。
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继续说:“那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请你喝……加冰的……三倍气泡……”
林野的睫毛抖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她收紧手臂,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低声说:“别睡……看着我……”
林野的嘴动了动。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看你。”
她点头,哽咽着说:“好……你看我……我一直都在……”
胎海之心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比之前更亮。
裂痕中涌出一丝金线,缠上林野的手腕,又绕到芙宁娜的指尖。
两人同时一震。
林野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不再是血红,也不是暗金。
而是变成了和胎海之心一样的蓝白色。
他看着那道裂痕,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在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