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指尖已经透明到第二指节,血从眼角滑下来,在下巴处滴了一串。他还在笑,枪口对着仆人,手没抖。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能倒。
只要她还没来,他就得站着。
远处光幕裂开一道缝,有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和血腥味。一个身影从破碎的光影里冲出来,脚步不稳,摔在碎石堆上。她用手撑地爬起来,脸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但还是往前跑。
是芙宁娜。
她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直接扑到林野前面,单膝跪地,喘着气说:“你说过……要我做自己。”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断裂的权杖在她掌心重新凝聚,变成一束水光,干净透亮,照得整个战场都亮了一下。
仆人站在高台上,冷笑一声:“你终于来了?就这副样子也配称神?五百年装模作样,现在还想演真心?”
芙宁娜没理她。
她转头看了眼林野。
他满脸是血,眼睛红得吓人,可看到她的时候,眨了一下眼。
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但她没擦,只是把权杖举起来,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我不需要记得过去——我现在知道我是谁就够了。”
仆人眼神变了。
“你疯了?”她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还以为你能代表枫丹?”
芙宁娜低头看着胸口,手按上去,又指向林野:“我的真心不在审判台,不在歌剧院——它在这里。”
她声音大了些:“因为他让我明白,脆弱不是罪,爱才是力量。”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神力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光,是一种很软的、像水波一样的光。一圈圈往外散,碰到林野身上那股狂暴的元素乱流时,竟然没有被撕碎,反而缠了上去。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那股快要炸开的力量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不是压制,也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就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突然有人在旁边挖了一条渠,让它有了去处。
他抬头看芙宁娜。
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喝气泡水,咕噜咕噜冒泡,她笑得前仰后合。
——审判失误,全场哗然,她躲在后台发抖,林野递来一张手帕,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天晚上,星空下,他说:“你比神更值得被爱。”
这些画面一点一点浮起来,化成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权杖。
她睁开眼,猛然下压。
权杖尖端插入林野脚边地面,正好卡进他与胎海之心之间的能量断层。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水元素温柔地缠住狂暴的乱流,像藤蔓绕着树干往上爬。越缠越紧,越走越顺,最后形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漩涡,从地面直冲天顶。
光芒太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仆人抬手挡了一下,立刻发现不对劲。
“不可能!”她吼出声,“神之心不能和锚点体质共鸣!这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她双手结印,深渊触手从地下钻出来,朝两人猛扑过去。
芙宁娜一步没退。
她转身,把林野完全挡在身后,权杖横在胸前,水光暴涨。
“你说错了。”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不是在演戏。”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林野。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林野嘴角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
芙宁娜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然后说:“因为我有他。”
话音落下,能量漩涡猛然扩张。
一圈环形冲击波扫出去,所有深渊造物、残余愚人众、还没落地的触手,全被卷进去。没有惨叫,没有抵抗,直接化成原始元素,消散在空气中。
仆人拼命撑起屏障,手套上的深渊纹路亮到发黑。可屏障只撑了三秒就碎了。
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时左臂已经扭曲变形。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力。
她抬头,看着站在风暴中心的两个人。
一个几乎透明,靠长枪撑着才没倒;一个满身是伤,怀里抱着即将消散的男人。
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让她第一次觉得——可怕。
不是因为力量,不是因为天赋。
是因为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
那是她从来没有的东西。
她咬牙,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地面裂开,一道黑色裂缝出现,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最后一刻,她听见芙宁娜的声音从风里飘来:“这次换我救你了。”
林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可有人紧紧抱着他。体温传过来,很暖。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芙宁娜的脸。
她哭了,也在笑。
他想抬手摸一下她的脸,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
耳边有水声,还有心跳。
不知道是谁的。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她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轻声说:“别睡,看着我。”
他努力睁着眼。
视线越来越黑。
但他没闭。
因为她还在看着他。
岩层还在轻微震动,胎海之心漂浮在原地,表面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又一闪。
像是在呼吸。
林野的手垂了下来,指尖离地只有半寸。
只要再低一点,就会碰到那道光。
芙宁娜注意到这个动作,立刻伸手托住他的手腕。
她没让他碰。
但她也没有拉开。
她只是握紧了。
风停了。
战场上只剩下一男一女,相依而立。
远处,胎海之心的光突然跳了一下。
林野的左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