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海之心的光芒还在闪烁,林野的手掌刚贴上去,皮肤下的金纹就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那股连接没断,芙宁娜还站着,哪怕只是跪着撑地,她也没倒。
他的左眼还在发烫,暗金色底色里翻着红丝,像烧到极限的炉芯。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破风箱。他知道这副身体已经到了边界,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可他不能停。
仆人站在高台边缘,抬手就要下令进攻。她身后两名愚人众成员举起武器,深渊龙蜥从光幕裂缝中爬出,眼睛通红,爪子抓地发出刺耳声响。
林野突然笑了。
他缓缓把手从胎海之心里抽出来,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是把骨头从血肉里拔出来。他转过身,背对水晶,面对仆人和逼近的怪物群。
“你们知道锚点体质的冷却期是怎么计算的吗?”他说。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没人回答。
他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布满胸膛的暗金色裂痕状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顺着肋骨往上爬,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
“每次用一次,冷却期翻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上一次是三天,这一次是六天,再下一次是十二天……到最后,我就算活着,也再动不了。”
他抬起脸,盯着仆人。
“但这次,我不在乎了。”
话音落下,他双臂张开,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力量。
轰——
元素乱流炸开。
空气扭曲,地面崩裂,以林野为中心,一圈金红色的能量波横扫而出。最近的两名愚人众成员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展开,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生死不知。第三个人试图结印防御,可还没念完咒语,整个人就被撕碎,化作黑雾消散。
深渊龙蜥最先遭殃。
第一只刚扑到半空,就被乱流击中,躯体瞬间分解,变成原始水汽蒸发。第二只还想冲,结果四肢断裂,脑袋炸开,尸体砸在地上只剩一团湿痕。剩下的几只嘶吼着后退,可根本逃不掉,全被卷入风暴中心,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了。
仆人急速后撤,手套亮起深渊能量,构筑屏障挡在身前。冲击波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爆鸣,她的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膝盖微弯,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瞪大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被打退。
也是第一次,计划出现了偏差。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的身体在抖,皮肤下的金纹已经爬上脖子,一直延伸到下巴边缘。血液从鼻腔流出,顺着他脸颊滑下。耳朵也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肩膀上。
他仰头,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
“毁了我,也毁了你们的计划!”
他不是在求生,是在献祭。
每一秒都在燃烧生命,但他不在乎。只要芙宁娜还能动,只要她还没死,他就还能打下去。
仆人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凝重。
她终于明白,这个人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命运之子。他是疯子。
一个愿意拿命换时间的疯子。
她抬手,想召唤更多龙蜥,却发现光幕开始不稳定。刚才那一击不仅清空了战场,还破坏了深渊信号的传输路径。她带来的四人小队,两个重伤昏迷,一个死亡,一个失去战斗力。剩下的深渊造物也被净化殆尽。
她一个人,站在这片废墟前,对面是一个满脸是血、摇摇欲坠的男人。
可她不敢动。
林野还在笑。他抬起手,指向她。
“你不是说她快死了吗?”他说,“那你告诉我——”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她现在还站着,算什么?”
仆人没说话。
她第一次觉得,这场围杀,可能要失败。
远处,隐藏在裂谷阴影里的刺玫会成员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低声惊呼:“那家伙……真把命豁出去了。”
没有人敢靠近。
战场上只剩下嗡鸣的能量余波,还有林野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膝盖微微弯曲,可他用长枪撑地,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左手还贴着胎海之心的位置,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
他知道连接还在。
芙宁娜的画面再次浮现,虽然模糊,但她的确站起来了。她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脸上全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野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还连着她。
他还救得了她。
仆人终于开口:“你疯了?这会毁了你!”
“早就毁了。”他喘了口气,“从我决定管这件事开始,我就不是完整的了。”
他抬起右手,长枪在他手中震动。枪身上的陨星纹路开始发光,与他体内的金纹产生共鸣。
“你想看我崩溃?”他说,“你想看我放弃?”
他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带血的脚印。
“那你今天,注定要失望。”
仆人后退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不怕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要往前冲的人。
林野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眼球布满血丝,左眼几乎完全变成猩红色。皮肤下的金纹已经爬到脸颊,嘴唇边缘也开始裂开渗血。
但他还在走。
长枪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仆人抬起手,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停下。
他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枪杆才没倒下。
他抬头看她,笑了。
“你说我救不了任何人?”他说,“那你看看现在——”
他猛地抬手,掌心对准天空。
一股更强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胎海之心剧烈震动,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岩层剥落,水流倒卷,光幕彻底碎裂。
仆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林野站在风暴中心,像一尊染血的战神。
他知道下一秒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做到了。
他打破了包围圈。
他夺回了主动权。
他让那个女人,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已经开始透明。那是身体即将消散的征兆。
可他不在乎。
他抬起头,最后一眼看向前方的光幕。
芙宁娜正朝这边跑来。
她身上全是伤,脚步不稳,可她没有停下。
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她还在冲。
这就够了。
他抬起枪,指向仆人。
“下一个问题。”他说,“你准备好,为你的计划陪葬了吗?”
他踩过碎石,向前迈出一步。
鲜血从他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