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裂缝中的真相

林野落地时滚了半圈，背脊撞上岩壁。

他咳了一声，嘴里有铁锈味。

芙宁娜摔在他旁边，右腿抽了一下，脚踝那道红痕渗出血丝。

她没叫疼，只是撑着地坐起来，手按在裙摆上稳住呼吸。

头顶的裂缝已经看不见光了。他们是从一片塌陷的地面掉下来的，娜维娅最后喊的那一声也被风吞了。现在四周安静得像被埋进了山底。

林野抬头看，黑雾还在翻动，但没有新的触手冲下来。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芙宁娜。

“还能动？”他问。

她点头，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她的珍珠装饰掉了，发辫也散了一边，看起来不像什么神明，倒像个刚逃出火场的人。

林野伸手扶她站起来。她没拒绝，借力时身子晃了一下，但他抓得稳。

“我们掉太深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娜维娅找不到我们。”

“先不管她。”林野环顾四周，“得搞清楚这是哪。”

岩壁是湿的，泛着微弱蓝光。那些光不是从石头里透出来的，而是刻在上面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成一圈圈螺旋，一直延伸到下方深处。

芙宁娜走近一步，手指轻轻碰了其中一行。

“这不是提瓦特的文字。”她低声说，“也不是坎瑞亚语……但我能看懂。”

林野站到她身边。

“念出来。”

她盯着那一行字，嘴唇动了：“真心者，入胎海，得新生。”

空气静了一瞬。

她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了。

“这不可能……”她摇头，“预言里说的‘溶解’是毁灭，是神明消失于胎海，怎么可能是……重生？”

林野没说话，只看着墙上的字。

又一段浮现出来：**“谎言者止步，伪神沉沦。”**

再往下一点：**“唯有真实之痛，可启胎海之门。”**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所以你五百年来做的每件事，每一次审判，每一滴压下去的眼泪，都不是假的。”他转头看她，“你怕的从来不是死，是没人相信你是真的。”

她没回答。

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攥得太紧。

“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告诉自己一次‘我是水神’。”她忽然开口，“我不记得第一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在前任离开之后，也可能更早。我只是……一直在演。”

“那你现在还觉得是演吗？”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了，“我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救枫丹，还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

林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粗暴的那种，也不是温柔的安抚，就是很用力地握住了，让她没法躲开视线。

“你告诉我，”他说，“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你还会选择当这个神吗？”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会。”他替她说，“哪怕你知道会累成这样，会被所有人质疑，会一个人守五百年的台子，你还是会选。因为你不想看到枫丹崩塌，不想看到那些人哭。”

她眼眶红了。

“你说你是在表演？可谁能在假的地方坚持这么久？换了别人早就跑了。可你没有。你连逃都不敢逃，因为你怕一松手，整个世界就塌了。”

他顿了一下。

“这种坚持，还不够真心？”

她嘴唇抖了一下。

“可是……我真的够格吗？我不是天生的神明，我没有那种命定的资格。我只是被推上去的替代品，一个用来维持信仰的工具。”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信仰？”林野盯着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愣住。

“你跳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头？”他问。

她摇头。

“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闭上眼。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林野松开她的手，但没走远。

“墙上的字不会骗人。”他说，“它说‘真心者得新生’。它没说‘完美者’，也没说‘神明’。它说的是‘真心’。”

她睁开眼，看着那行字。

“我一直以为，只有完美的神才配走进胎海。”她低声说，“所以我拼命演，拼命控制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我怕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人看穿……可现在我发现，也许真正重要的，是我愿意为它付出多少。”

林野点头。

“那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动作有点笨，像是不习惯这样做。

“我想去看看。”她说，“裂缝下面。”

林野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嗯。”她点头，“我想知道，那个真正的胎海之心，到底长什么样。”

他没再问，转身走向岩壁边缘。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顺着裂缝往下，消失在黑暗里。台阶上有水痕，湿滑，但没塌。

他先走，脚步放得很慢。

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她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怕了？”他问。

她摇头，但没动。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下面的答案是否定她的呢？如果胎海根本不承认她怎么办？如果五百年的一切，到最后只换来一句“你不配”呢？

林野走回来，伸出手。

不是命令，也不是催促，就是简单地摊开手掌，等她握住。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放上去。

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在抖。

但他没说话，只轻轻握紧。

“走吧。”他说。

两人一起踏上石阶。

越往下，蓝光越亮。文字也开始变化，不再是冷冰冰的警告，而是像在回应什么。

有一段写着：**“你听见了吗？胎海在等你。”**

再往下一点：**“它记得你的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咬牙，每一次独自哭泣。”**

芙宁娜的脚步慢了下来。

“它……真的知道？”

林野没回答。

但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石阶尽头是一片平台。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透出幽蓝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流动。

那光不刺眼，也不热，但让人感觉……活着。

芙宁娜蹲下身，手指悬在裂缝上方。

“我是不是……可以碰它？”

林野站在她身后。

“你想碰，就碰。”

她低头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慢慢把手放下去。

指尖刚触到光的瞬间，整条裂缝突然震动。

不是攻击那种震动，更像是……回应。

光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缠绕着手腕，像在确认什么。

她没缩手。

她只是看着那光，轻声说：

“我不是来求你认可的。”

林野看着她。

“我是来告诉你——”

她的声音稳了。

“这五百年，我没有一天是假的。”